“如果能重来就好了”。

你在完成一件事后会后悔吗?会这样想吗?

后悔自己冲动上头,说出戳人心窝子的话,却拉不下脸道歉;

做出丑陋又难看的行为,让人耻笑,别人都忘了,自己却一直记得;

为什么没有选择另一条路,或许选另一条路就会过得更好。

人之常情,每个人都会后悔,会思考“这个选择真的正确吗?如果我没有这样做,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重来的可能

“滋啦”的电流声和低笑声交错混杂

4:30,闹钟响了。

我抬手关闭手机闹钟,整夜戴着耳机,音乐没关,手机屏幕显得有些烫,耳机没有声音,想来是没电了。

睁眼,取下耳机,扔进耳机盒,入目是昏暗的环境,唯有一丝天光还算明亮,窗帘遮不住它。起床,换衣服。

走进卫生间,我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活脱脱就是一个僵硬的木偶,鬼屋NPC都没我吓人。眼下是厚重的黑眼圈,嘴唇发白,有些死皮,最近没怎么喝水,没时间。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好难看”,我蹙眉,在内心吐槽

我用凉水仔细的将面部清洗干净

清晨的水还带着些凉意

有些冰,但我的身体没有下意识发颤

仔细擦干后涂抹唇膏,油腻感糊在嘴上,不舒服,但不这样很难看。

我看着镜子,强迫自己露出微笑,调整至满意的弧度

“完美”,我心中评价,“不错,还能笑”

我坐在书桌前,看了眼时间

4:36,我检查上次收拾好的书包,抽出新概念和英语课本,背书,早读要检测

5:20,母亲醒了,我把书换成了数学习题。当初…?什么时候来着,母亲…还是别人,不管了。总之,有人说过,早上要充分利用时间,至少搞定两门科目,不然就是浪费时间,那么多科目只研究一门,考得再好也上不了顶尖大学。

5:30,“吃饭了”,母亲在门外喊我,她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总会先敲门再进来。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这不对。算了,先不去想这些。

“来了”,我放下笔,起身跟着她去吃饭

母亲看着我眼下的乌青,有些担心:“今天又是四点多醒的?”

我喝着粥,嗯了一声,默认

母亲叹了口气:“你五点多醒也可以啊,晚上十二点才睡,早上醒这么早,睡眠不够”

“没事”

“你呀你,成绩是不用我操心。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搞坏了,成绩再好也白搭…”

我安静的喝着粥,内心毫无波澜,面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喝完粥,我放下碗,打断她的絮叨:“妈,我自己有分寸,在学校会补觉的”

母亲不好再开口,只是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看着我吃下,不放心地叮嘱道:“那好,路上小心”

5:24,我到班里了,照常放下东西,开始学习

走廊外往来的人影逐渐多了,嘈杂的声响冲淡了班里空荡寂静的氛围

“她又来这么早啊……”

“啧啧啧,这么拼给谁看”

窃窃私语传来,我不予置评,不理睬,不反驳。几年以来都是如此,回档的次数太多,早就免疫了,他们的话说就是去,我又不会掉块肉,我成绩也不会降。

手腕因刷题过久有些酸,我换了本有关心理学的书籍,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接着看,就当放松了

同学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挠了挠头,脸有些红,拘谨的绞着手指:“你作业能给我抄抄吗,待会我帮你交”

我没抬头,随手指了下在桌边摊开的练习册:“自己拿”

不借她能缠着我好几分钟,像蚊子,很吵。

“谢谢谢谢”,她忙不迭拿起回到座位,埋头开始奋笔疾书

当班里从吵闹归于寂静时

我这才懒散地抬眼,瞥了眼在水杯旁搁置的手表

5:59,快上早读了,课代表的桌子上没有堆积成山的作业,干干净净,作业大概已经收完,估计放到办公室了

我看了眼借我作业的那个同学,她正和后桌有说有笑,不时瞥我一眼,她猝不及防和我对视,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挑衅地笑意还未收回。

我不明所以,蹙眉,仔细打量她。我的作业被她藏在抽屉里,露出的一角恰好能让我看到,没交。好啊,整蛊我?

玩得真够阴的。我不交作业一定会被老师批评,而我百口莫辩,如果说作业在她那里,老师一定会问为什么在她那里,我只有两个选项,第一,承认她借作业,第二,将锅推给课代表,老师最讨厌抄袭和帮别人抄袭的。锅推给课代表?不行,课代表似乎未参与。

……

我的计划,我的生活被打乱了

我的脸色有些白,呼吸不自觉急促了些,眼前发黑。

我的大脑运转的格外滞塞,如同宕机般加载困难,只剩下:“出现错误…”这一个念头

不知哪里冒出的“滋啦”声,伴随着幼儿啼哭声,同学纷杂的吵闹声,重归于寂静

秒针转动的滴答声再次响起,一切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进我的脑袋里

5:35,我还坐在这里,看书,纸张的质感粗糙,带着油墨味,和长时间沉淀的,挥散开的纸质品独有的味道。

窃窃私语,很烦。但不用管。

那个同学来借作业了,恬不知耻。不知道这种行为很无趣吗?

我没理她,她也没敢拿

课代表来收走了

6:03,老师姗姗来迟,早读任务已经在黑板上

“同学们,今天还是站起来早读”

同学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动作缓慢得像刚出土的僵尸,还没适应自己的躯体

有气无力地机械重复单词

老师去了隔壁班

同学们立刻怨声载道起来:“天天站,站他mb的站,站一会儿我低血糖s那了”

“就是,站着到底有啥用”

“到时候脑供血不足一倒一大片”

我置若罔闻,只重复着读背的机械动作

老师来回了几趟,我过关了几篇英语课文

同学们的目光从学期初的震惊,到过去几个月的现在,已经转为麻木,习惯

6:51,老师开始听写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涂改,没有修正,没有错……

我信心十足的上交听写

等等,错了一个

圆珠笔掉在纸面上

6:51,老师开始听写

完美,没有错误,没有涂改痕迹

7:10,第一节课。

完美,回答问题,配合老师,记笔记

7:55,下课

课间刷题或背书,亦或者去找老师过关

8:02,上课铃响了

8:05,第二节课

完美。记笔记,回答问题,对答案

8:50,下课

……

12:00,上午最后一节

12:00-12:15,排队,食堂打饭

拿着书,或本,或纸,背诵

12:20,饭后,继续背书,刷题,写中午作业

同学在聊天,笑得很开心

12:50,趴在桌子上午休。13:30,醒

13:40-14:20,午自习

14:30,下午第一节课

出错了

我受不了老师遗憾,失望的眼神

同学讥讽的偷笑

14:30,下午第一节课。完美

15:…哦,20了。第二节课 完美

18:40,晚饭。打饭,排队。不,是排队 打饭。吃饭

17:00,吃完了

…完美

21:30,放学

晚上,放学后

按动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唯有椅子上残留的体温,和未干的墨迹,能证明这里在刚刚确实有人存在

监控屏上的画面从模糊,又变得清晰,再模糊,像有人在调焦

屏幕闪着故障的彩色,传出的声音随屏幕的变化而卡顿、带着点机械音的空洞,又夹杂着人声的麻木

监控闪烁几下后彻底黑屏

只剩下重新播放时诡异的、断断续续的电音

“完美…”

“不,不对,绝对完美,必须完美。怎么会…这里不该出错的”

“读档,对……读…?什么档”

“回档…回档……”

“不…能出错”

圆珠笔落在桌子上发出的闷响

电流的滋啦声停止

“傻子”,不知是谁低声暗骂

门开合的轻响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监控室重归于寂静

我最多只会回档一天,把这一天刷到完美再休息。再开始新的一天,就像过副本。

我并不清楚这个能力是如何来的。

但这个规则是我自己制定的

因某次,我回档的过早,我重返初中,思想和能力极度不匹配。

我说的东西没人懂,那是未来,不是现在

我来自未来,但未来,不存在于现在

我只能重返过去,不能前往未来

“哎,知道AI吗”

“AI?爱吗?”

“不是,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那又是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最近很火的”

“什么是火,哪里着火了吗?你能不能解释清楚”

我张口结舌,想解释,却无从说起

我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发颤,只觉耳鸣声阵阵,眼前发昏

我趔趄了一下

她的眼神夹杂着害怕、小心翼翼,像看异类般看着我

她拘谨的站在原地,想伸手扶我,又不敢,右手犹豫的悬在半空,有些骑虎难下

我深呼吸,平复情绪,可能是在对她说,也可能是我在喃喃自语

“没什么,现在还不用知道,还早,还不到时候,不能……”

我转身走了,腿脚有些发软,差点在上楼梯时绊倒

有人接了我一下,他的脸,和我很像。

但他更成熟,看起来有些非主流?唇钉,长发微卷,黑蓝挑染。

“你这小孩,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啊”

我的意识逐渐恍惚,只记得那人的声调慵懒、笑吟吟的,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我再清醒时,新一次读档不知因何而开启了

或许是我潜意识的操作,我内心的逃避

吃早饭,上学,听课,背书,刷题,和朋友聊天,笑着应付所有人

家、学校,两点一线

人生变得毫无意思

那些知识在一遍遍地回档中早已无法忘却

条件反射般的下意识答出正确答案

我不知道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想再见他一面

但我多次回到那天,没再遇到过他

这不应该

按理来说我记忆中已经发生的事,且我按照那次的轨迹重新上演后,他一定会出现

可没有

我推测他可能拥有和我类似的能力

但我不知道确切的信息

没办法,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到高考那天。

“高考只有一次,生命可以重来”

“1分干掉千人,少一分就少一个名额”

鲜红刺目的标语

选择休学的同学

不再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内卷

每个人都捧着书埋头苦读,下课在走廊,随处可见拿着巴掌大的复习资料,拼命狂补的人,一摞又一摞的复习题,每个人桌子上都杂乱无章,卷子、复印资料、习题、课本,堆在一起。

教师办公室的老师盯着电脑打字,在书上圈圈画画,又在键盘上敲字

黑板上方“距离高考还有xx天”擦了又写,写了又擦,由白色转为红色

每个人都像疯了一般

压抑的氛围

“哈哈哈哈哈哈哈,英语八折叠,怎么折,都没分!”,同学举着试卷,展开,又折起,手因用力显露出青筋,脸都笑红了,说完就趴在课桌上

一个女生举着数学卷子,明明是笑着的,声音却逐渐哽咽:“数学六折叠,怎么折,都没分”,她忽然红了眼眶

笑得多狂,就多想哭。

人人都是笑着的

我没笑,也没哭。

我有机会重来,再做无数遍这套卷子

他们没有。

我忽然想:“这真的公平吗”

我不再回档,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至少那些知识是真的学到了

打破这种混沌的,是一些极端行为

我发现疼痛能让我保持清醒,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还能感觉到

刀刃在台灯的光下泛着诡谲的银光,暖光奇异的中和了它的冷冽

这种撕裂感让我格外着迷

刀刃吻上我的肌肤

一寸寸的舔舐,剐蹭

温热,黏腻,湿滑

疼痛,是唯一的判定

唯有它,能让我察觉自己还活着

“笃笃笃……”,漫长的停顿,随后是母亲有些踌躇的声音,“妈妈能进来看看吗?”

我轻啧了声,有些不爽被打断,更多的,还是被发现后的烦躁

我看了眼桌面上的痕迹

好脏、好乱…好烦

习题册擦不干净了,我写的答案看不见了…

衣服洗不干净了,滴在上面了……

怎么这么亮啊………

我再次回档,回档至这一切发生之前

我垂眸,凝视手中泛着光泽的利器

视线下移,肌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雨过地皮干,什么都没留下

我放下刀,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的环视了一圈屋内

书桌,衣柜,床,书架,满柜荣誉……

我的视线最后定格的地方,还是那把刀

我重新拿起刀,翘着二郎腿,审视着,把玩着

刀面上,我的影子映在上面

不,那不是我

他,我的影子,冲我笑了笑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没有笑

那他怎么笑了呢?

圆珠笔钉穿我的四肢,牢牢困死在墙面上,准确来说,钉在试卷上方。鲜红的叉子,刺目,新鲜,似乎还在流淌。我的胸口处,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错误的试卷从中倾泻出来,散落一地

那鲜红,我竟分不清是什么东西了

睁眼,是一个漆黑的空间,许多监视屏悬挂在空中

他蹲在我面前,神色罕见的严肃

“你疯了?我当初那么难熬也没试过自尽啊”

我坐起身,睨他一眼:“舍得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