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店的是夫妻俩,男人收银,女人裹串。店面不大,只塞得下两张桌子。厨房里飘出的香气令我们着迷,每天放学前都会有人问:“今天去不去吃?”于是两口子把小小的店收拾得干干净净,好让我们这群孩子拥进来,挤得满满当当。
一天放学,照例去买炸串。店里人声鼎沸,我便等在店里排队。喧闹中我看见最前面的男孩和男人交谈什么。男孩瘦瘦高高,一只手把校服下摆攥得皱起。“老板,七毛钱,行不行?”他露出掌心里握了许久的,闪着汗光的七枚毛币,略带羞涩地向老板请求。“这…不行啊!一根肠成本价都要八毛多了,我只卖一块,要不你攒攒再来?”男人显然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面露难色。“好吧…”男孩垂头丧气地抱着包,离开了队伍。我没多想,交完钱便坐在一旁,百无聊赖。
天色慢慢暗了,人也渐渐散了,店里只留下我,男孩和照进店里的半片夕阳。男人从帘子探出头:“小朋友,还不回家吗?”我一愣,抬头,男人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抱着包的男孩身上。男孩低着头,身边是刚被同学嘲笑后踩了几脚的饭袋,迷茫又无助。男人又把头缩了回去,厨房里响起了抽油烟机的声音。门打开了,男人穿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的香肠还冒着热气。“好了,别难过了。都这个点了,家里也该担心了,早点回去吧。”男孩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接过烤肠,感激地看着男人,却说不出一句话,抱着包跑了出去,留下座位旁的七枚硬币。夕阳洒在站在门口目送男孩离去的男人身上。
“老板,”我开口,“怎么想在这开店呢?又忙,定价又低,看起来赚不到几个钱。”男人有些惊讶地回头,“我和我老婆,也不嫌烦。我弟弟还在老家,他今年差不多初三,高中了吧?都是学生,谈什么的。你们每天开开心心的,好好学习就好。”说这话时,他腼腆地低下头,盯着脚上油腻腻的鞋。“下周我们就搬走啦……回去照顾我弟弟和娘。”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凸起的颧骨,简洁的寸头。他看起来像一个不好意思的男孩。
周末过去了。再一天放学,我习惯性地经过对面,抬头却看到“旺铺招租”的白纸黑字。突然想想,倒也没什么人去楼空的遗憾。风吹过街巷,卷起几片落叶,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忙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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