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一场特大地震的震感蔓延到寻远镇,平静的午后,学生们坐在仁树中学的教室里听老师传授课程,大人们忙碌或清闲这段时光,剧烈的大地震动骤然袭来如同一只凶猛巨兽张牙舞爪要撕裂大地上可见的万事万物,楼房摇摇晃晃如一张小纸快要被大地震动锝露出折痕,地面持续十几秒的抖动让人绷紧命弦,紧张,不安,焦急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人们心上,人们迅速急切跑往最近处的空旷地方,等惊心动魄的震动感停下来,人们看向刚才身临其境的楼房,楼房依旧矗立,墙面上撕开裸露着几条缝隙,很快,学校停下课程,所有的教师和学生纷纷回家,大人们拿着电话拨通每个能联系到的亲近之人。

电视上的新闻播音员近乎哽咽着声音播报这场特大地震中心城市的情况,记者传回的现场画面中城市的建筑楼房已然尽数倒塌,无数的人跪在残壁断垣前撕裂喉咙哭喊,他们两手拼命刨开眼前的巨大石板,城市周围的各个方向人民解放军军人们翻山越岭顶着余震的震感逆流而来。

电视前挤动围观的人们彻底认识到这场特大地震的可怕之处。

一群县里单位来的房屋检测专家被村干部带到花满村挨家挨户检测地震后的房屋受损情况,轮到林家老瓦房,专家们架起摄像机将老瓦房的每个朝向面一一拍摄照片,专业的检测设备在老瓦房的大梁,墙体,柱子处一一开展检测。

陈芳蓉向专家打听问:“这房子检测出是哪种情况。”

“人尽量别住了,基本上成危房了。”回答的专家们收了设备。

“这破房子到后面可以申请点补助吧,”张淑琴说着话从老瓦房院外小路上进来,她捡起地上的碎瓦片,拦到要走的专家们面前,“这房子你们都说住不了人,可不能不管。”

村干部站出来接下话茬:“大姐,你不要为难我们,我们说了不算,该有的肯定会有,你不要急。”

“那行,你们的职位低,我不为难你们,我让我男人去打听下,看是谁管——”

寻远镇真正的地动山摇悄然而至,煤矿要大面积裁员的传闻早有流露,矿工们并不愿意信服寻远镇势头正盛的煤矿事业会受到冲击,在矿井下的工作日子,矿工们彼此交换听到的消息传闻得出了裁员风暴的真实性,裁员文件迅速被公之于众,煤矿办公楼下,矿工们群情激愤充满无奈,每个人并不能改变上面决定的大势所趋,煤矿经几十年的开采向寻远镇以外的地方输送了大量的煤矿资源,这些矿工都是过去几十年的煤矿事业奉献着,他们已经习惯了矿区生活,除了靠在井下夜以继日的工作来养家糊口,另外傍身谋存的方式他们似乎一概没有。

过去,这些矿工们五湖从四海来到寻远镇建设起几个煤矿并在这里安家乐业,他们自己也深深扎根在这里彻彻底底的入乡随俗,现在,上头的一纸文件里阐述了山体遭到破坏,煤矿开采需要减量的事实摆在每个人眼前,矿区不得不做出的裁员之举像一把无形刀刃切割到裁员名单上的每个矿工头上,他们感受到刀刃的寒光凛凛,人情带着温度向被裁人员抚平一点刀刃割下的伤疤,一大批的失业下岗人员不得不接受失业下岗待遇,从此同幸运留下的职工人员无奈的分道扬镳。

一阵严查之风席卷在寻远镇经久不停,隐藏山野密林的众多小煤窑被风吹散遮挡之物,正式的暴露到阳光之下,小煤窑老板们敏锐地嗅到这场狂风卷击来的不安气息,仅仅一夜之间,有钱有势的老板们消失了人影,蒸发人间,独留下一处处的大烂摊子,一时间,小煤窑群龙无首,矿工们的血汗钱一同蒸发,小煤窑的运转一切停滞,每一天都有人四处打听那些老板的消息,花满村和其他各个村落的矿工们跑到那刘老板家中,他们把刘老板那小洋房大门踹开,屋子里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破烂家具,其余搬得空空如也,人们只听到社会上的一些传言,说那刘老板已经揣着巨款,携同妻儿老小到国外地方过上逍遥日子了。

沉重的阴霾笼罩在矿工们的头顶上,人们眼巴巴看着小煤窑这个烂摊子,热闹不复存在,人们的血汗钱无处讨要,只有无尽的漫骂在小煤窑的大坝上回荡,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有人趁夜里搭伙几个人跑到小煤窑的机关办公房里,搬铁搬铜,搬一切值钱的东西拿到市场上的废品回收站卖钱,一束强光探照灯突然照到这伙人的脸上,公安警察们从四面藏好的角落跑出来将这伙人全部缉拿。

“干什么不好,非要偷东西。”公安警察们厉声呵斥。

“凭什么抓我们,什么叫偷,我们给他干了活,工钱拿不到,难道还不该拿他点东西去卖?他倒是跑去国外逍遥自在,你们不去想办法抓他反倒抓我们,你们算什么警察。”

愤怒咆哮的回应揪住办案公安警察们的心,他们把手铐轻轻戴在这伙人手上,领头的队长轻言轻语地说:“知道你们很难,但你们偷东西不是理由,好好跟我们回去接受检查——”

两辆警车熄灭了乍眼的警灯开出乌泱泱的围观的人群,经过花满村路口,林志超恰巧骑摩托车要拐进村子小路,他看看慢慢远去的警车再看看警车驶来的方向,小煤窑的那个地方似乎比夜还要黑得深邃,那里处境的人们伸手不见五指急得原地踱步,想到自己,他的处境也正碰触墙壁,这座墙是在他奔走的道路上突然砌成横在中间的,撞不破,推不倒,他踌躇满志,思考的时间并不富裕,他想找人说话,家无疑是他可以畅所欲言的温馨暖房。

“是遇到烦心事了?”陈芳蓉见林志超靠坐在屋子大门前自己也搬个竹椅坐在一旁。

“愁啊——愁——”林志超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屋檐的吊灯照射到飘散的烟,灯光变得模糊晕眩。

“有什么愁的。”陈芳蓉站起身给林志超捏捏肩。

“小诊所怕是开不久了,有人来找了我,问有没有证件,”林志超把烟头扔在地上,“干了七八九年了都没人来查过证,现在不比以前了要查证,没办法只得关门了。”

“那你说后不后悔之前没花钱找那人办个证?”

“这你也信,”林志超笑了笑,“那人倒是帮好多人都办了证只是真真假假都怕是掺了水分——”

夫妻俩的谈话讲到了三四年前左右的事情,那时候,有人找到林志超的小诊所进门递上一张名片开口问需不需要花两千块钱办个证件而且打包票货真价实,林志超半信半疑将名片留下来。

其实,林志超的内心想掏钱的冲动占据理智的大半,他看看家中的老老少少,两千块钱能被分在每人头上的花费细致明了,许多用钱的地方都会在某个时间节点等待,而开小诊所微薄的利润仅让日子勉勉强强的过下去。

还有人也会散漫,会享受,烟,酒,牌桌他一样要娱乐一点,妻子也是爱美的,只是平常持家穿得普通,偶尔的逛逛街也是要买上两件像样的衣服,两个孩子呢,孩子的成长不容忽视,虽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可亏了什么也定然不能亏了孩子,老人呢,作为儿子,尽孝是必须的,无论父母对自己如何,自己仍要管他们终身后事,可以想到的问题能堆积成山,林志超一下子倒想不到这么全面,他问了问妻子家中的积蓄,两千块让这个小家庭捉襟见肘,理智和冲动的对立挑战中,他还是选择了理智。林志超只觉得混得极其失败,那张名片他看了又看,两手将其撕成一块块碎纸片扔弃垃圾桶里。

“有什么后悔的,要后悔也是后悔小时候没多读两天书净想着田间地里撒欢打泼了,”林志超站起身,摇摇脖子,“书到用时才方狠少,我算是体会得多了。”

“人生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路是人走的,有些路就是要我们这种人多走一些坎坷感受得多一点,明白的也就多一点。”

“行了,小诊所干不下去就别干了,找点其他事做吧,我支持你,你不要愁。”陈芳蓉使劲捏了捏林志超宽大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