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寻远镇得益于煤炭事业辉煌的那些年里,几座桥相继横跨在寻远河上将河东,河西的街道彼此畅通相连,寻远河两旁的街道特色不一,河东仍旧是集市比以往更加繁杂,河西变成了众多机关单位的房面和夜市娱乐的消遣地方。

整个小镇城市的布局在大山的挤压下成一种长方形的格局,小而紧致。

四里八乡的人们在寻远镇没有太多可以大展宏图的机会加之煤矿事业的衰落下人们的饭碗多数被端走,灿烂美丽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人们对于小镇的发展感到前途渺茫,发展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低迷,人们变得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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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寻远镇河西路边街道旁的银行门口,林志超和陈芳蓉从里面柜台办完贷款手续出来,林志超要用这笔到达账户上的五万块钱买下个大家伙,也许这个大家伙能创造出的价值远超它被买下的价格,无论如何,林志超都要尝试一番,人要生存,要活,俗气得来说就是为了钱。

一辆崭新的大红车身,车头方圆尖尖,人们俗称“四不像”的农机货车是林志超买下的的吃饭家伙事。

农机货车时常满载好几吨的砂石细粉盘旋在寻远镇周边的大山小路,高悬弯绕的山路如长蛇盘山,雨蒙蒙的天气,路面尽是泥坑碎石,雾总是很快的弥漫笼罩在连绵起伏的大山当中,林志超深入其中,肉眼可见的距离仅在几米之间,他不敢松一些脚下的油门,货车已经艰难地爬到了陡峭的半山腰,前方是一片浑厚的白,山路的走势是直是绕,仅只靠货车逼近后人的直觉,他两手紧握方向盘,脚像焊在油门上踩到顶点,车头的发动机爆发浑厚的轰鸣像战场助威的擂鼓声给他壮胆,车轮碾过黄泥山路陷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荡子又被发动机强硬的拉动在那水荡子边上摩擦打滑几下顽强走出,他坐在抖动的驾驶室,精神不敢有疲惫,他又狠狠地吸上一口烟,将十二分的精神用到极致。

货车爬到了山顶之上,平缓的路映入眼帘,这山的背面是邻县的一个小城镇,他开着货车走完平缓的路,脚点着刹车下往山下小城镇的送货目的地方向,雾散开了去,他平稳的停了车将货单递交到铺路的工头手里。

“你还来得快,这山那么陡还起着雾,你还真敢送来啊。”工头签完了字,递给林志超根烟。

“你们要打电话跟催命一样,我不送不行啊。”林志超把烟点燃好好地扒拉一口,笑着说。

“催是肯定的,大家都没办法”工头指指后面铺路的地方,“这条路,上面也是催我们赶快铺好,我也是急啊。”

“那你可得谢谢我,亏我技术好敢给你送来,”林志超爬上驾驶室,“现在就给你卸,路铺好了以后我从这儿开车过也好走些。”货箱慢慢撑起向后倾斜,满载的砂石细粉“哗哗”倒落。

“卸完没事了吧,”工头走到货车旁,“等我这儿忙完一块喝二两?”

“喝,随时跟你喝,我现在开车可不敢喝。”

“害,你可是说过的,开车不喝酒,下车可以喝,你现在下车来跟我喝,喝完再开车回去也给你提提胆嘛。”两人的玩笑话你一言我一语,在繁忙里偷得几句放松的闲情逸致。

“真喝,你可喝不过我,你老兄最多三杯酒量就要打飘,”林志超调转车头,“有事多联系,别忘了多给我介绍点生意。”

货车往来时大山的方向回去,空车轻便,林志超放松的开了一路,天公还是照样的不作美,细雨纷纷,车轮轻快的碾过潮湿泥泞的碎石黄土路正到深山老林,离家的路程还有一个多钟头,一天的时间近到傍晚六七点钟,车窗外掠过的密林静谧深幽,车灯照射到前方弯道处滚落路旁的大石,光线折射四散,林志超感觉到车的绵软无力,重重地踩踏两脚油门,右手在挡杆上来回拨弄,车轮慢慢的随路面倾斜的走势滚动十来米后货车便没了动力,他尝试着拧动几次钥匙,货车发动机“哼哼唧唧”连续两声又哑了火,他跳下驾驶室,两脚踩到黄泥坑,裤脚和上衣溅起黄泥,斑斑点点,环顾四周,山间密林呈黑蒙蒙的一片,鸟的啼鸣偶有响动,他打开车头的发动机机舱,拿着电话屏幕微弱的光亮照着看里面的各个部件,心底暗骂车的不争气非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刚好坏掉,他拿手摸机舱里的各条线路,现状极其复杂,他又拨通了电话,只有听筒里“嘟——嘟——嘟——”没信号的声音,他哀叹一声,点燃根烟,蹲在路旁,边抽边看车子,眼前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林志超克制着心中焦急,把烟头踩灭,打开驾驶室车门,拿出几把工具像瞎猫抓耗子般在发动机机舱里倒腾,又低头看看货车底盘,也顾不得车底的潮湿泥泞,弓下身,背躺黄泥地,缩进货车底盘拿着工具在车部件上各处使弄,手抠着机械的缝隙,机油和泥垢染满两条臂膀,衣服裤子全然在夜色里沾满浑重的泥垢。

“到哪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凌晨,陈芳蓉终于拨通了林志超的电话,焦急的问询。

“到村口了,没几步路了。”

熟悉的货车轰鸣惊扰花满村深夜的宁静,人们依然沉睡梦乡只有各家各户的狗吠叫警惕,陈芳蓉打着手电筒出门去迎林志超。

“这破车坏在半路了,要不是修好差点就得自己走回来了。”满身泥垢的林志超走近手电筒照射的光亮。

“大半夜了,回来了就行,先去洗个澡吧,免得着凉,饭菜我再给你热一热,吃凉的不好。”陈芳蓉找好干净衣裳递给丈夫,又把饭桌上盖子盖好的饭菜端回锅去热了热。

“这还是今天第一顿,”林志超刨刨碗中的饭,看看墙上的挂钟,又说,“吃的是早饭了。”他放下碗筷,抹抹嘴角边沾的几粒饭,便躺到房间的床上头靠枕头劳累得睡着,陈芳蓉走进房间,打住了开口的话语。

平静的午后正是精神困乏的时候,林志超在家闲下这一天,是他自己给自己难得的休息日子,小平房门外闹哄哄搬东西的声音格外刺耳。

“老二!你们一家人都快出来!”张淑琴站在老瓦房前,叫嚷的声调尖锐凌厉。

“你嫂子来争老房子了,前不久就来找我说过好几次。”陈芳蓉在厨房里面说。

“我看他们两口子是吃饱了饭,撑的。”林志超走出大门外。

“老二,先给你说好,这老房子现在就是你大哥的,你赶紧把你那边平房连通到老瓦房这边的那间老房子给我搬空,我要搬东西进去。”张淑琴站在老瓦房大门前,语气强硬。

“我搬什么搬,老父亲生前就分过房子,我按他说的来。”

“你大哥跟你签的字据你就忘了?”张淑琴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字据扔在地上,“这里白纸黑字,我就认这个,你那些破床,破柜子快点给我搬开,我懒得跟你多说。”

“这个字据为什么我会签字,他当大哥的自己心知肚明,我当时就说过日后别怪我翻脸不认,现在你少拿这个给我说事,”林志超捡起地上的字据撕成碎屑,“现在我撕了当没有了,分房子的文件我那里倒是有,你那里也有一份,我就只认文件上写的。”

两人的争吵,混杂着理不清的家常难经,张淑琴唾沫横飞,一脚踹开老瓦房大门,把里面的老旧桌椅一件一件甩出门外摔成散落的木棍木片。

“那都别要了,老头儿留下的东西该跟着陪他一起下去才有个伴。”张淑琴在老瓦房屋子里骂骂咧咧。

老瓦房屋内正经历一番浩劫,家具陈设被砸落得满屋凌乱,桌椅瓷碗的断枝残腿和扎眼碎片遍布地上,张淑琴砸扔完一切,平时维持的端庄荡然无存,披头散发地跨出门槛,嘴里继续骂个不停,突然,她矫揉造作地躺在门前空坝,四肢蜷缩一团,哀嚎声乍起:“你是死哪里去了,老二一家人收拾我啊,看把我打成什么样了,你快来看嘛,这老瓦房的房顶都要被他们一家人掀翻了!”

林志超怒不可遏,骂道:“老妖婆,你少给老子装死装惨,要疯,滚出去疯。”

“你骂谁是老妖婆,你是没大没小,还是嘴巴不干净,她是你嫂子你敢这样骂她!”林志前怒气冲冲地冲到林志超眼前,两眼圆瞪,抬手朝林志超脸上呼去清脆的一耳光,林志超脑袋懵的感到有些旋转,脸颊一侧一股火辣的灼烧疼痛感真实得前所未有。

“你打人干嘛,”陈芳蓉护在丈夫面前,闻到林志前身上浓烈的酒气,“亏你还当过几天官,对待你亲兄弟你就敢以酒发疯打人,我看你这官还真是当的好官,老百姓看到你都怕是要绕着走。”

“老子打了就是打了,你再啰嗦一句,老子连你一块收拾了今天。”林志前恶狠狠的盯着陈芳蓉,抬起手又要呼过去一耳光。

“你打吧,你今天就把我们全家老小一块收拾了更显你威风。”陈芳蓉厉声回应。

“你走,我看他今天要怎么收拾我。”林志超把妻子往后拉开,攥着拳头面对林志前,

躺在地上的张淑琴哀嚎得更加厉害,林志前操起老瓦房大门旁的扫帚棍子,一棍接着一棍结实打在林志超腰间背部,小平房门口林洁坐在石阶上放声大哭,眼泪混着鼻涕在脸上肆意流淌,林泽抓起一根细木条子挥舞着往林志前背上甩上两条子。

“你再打我爸一下试试,我就不服你!。”林泽怒斥地喊道。

“你个小杂种,老子顺便把你也收拾了。”林志前回转身来,一脚直踹林泽面门,猛劲的力道将林泽踢到几米开外,脸贴在地面。

陈芳蓉赶忙跑过去扶起林泽,见孩子鼻子冒出血,嘴唇被搓破,一张小脸到处是口子,她边哭边喊:“你兄弟没用,连他的儿你都好欺负,你是要骑在你兄弟头上拉屎。”

“你这泼妇,等老子把他收拾完再来弄你。”林志前毫不手软,紧握扫帚棍子在林志超腰间背部密密麻麻打完整整二十八棍,林志超攥紧的拳头,手心里捏出汗水,依然直挺腰板,几次想提起拳头奋力给林志前面门一拳的念头都硬生生被他按在心底,他看看院外走来好多围观的人群,恍惚间,仿佛看到好多人情不自禁抹了抹眼角。

围观的人群一拥而上紧紧抱开林志前夺过那把扫帚棍子丢到一旁,林志前骂骂咧咧:“不关你们这些人的事,这是我的家事,你们谁来拉架我就弄谁。”

有人凑到张淑琴耳旁说:“你快去把你丈夫拉走,这场面再闹下去该有人报警来抓他了,他是干部被警察带走,影响可是不好。”

张淑琴立马爬起身,擦擦身上的灰尘,推开人群,拉出林志前往院外边走边喊:“老二,那间老破小房子我和你大哥就施舍给你们,其他几间房我和你大哥非要不可。”

夜里,密集的瓢泼大雨冲刷着林家老瓦房外空坝的狼藉一片,一股清凉透进小平房房间的窗户,黄晕的灯色下,床上趴卧的林志超光着上身,整个腰间背部的皮肤纹理尽是鲜艳的粗细不一的火红条子,白天受到的酸咸苦辣的滋味和这夜里真实柔弱后的疼痛混杂一起弥漫全身,全身的骨头连着肉在疼,他细声粗气的哀叹,声调低垂得发虚。

陈芳蓉只是喊着让他忍忍,她自己撑着伞,拿着手电筒,出门走进雨夜,眼泪在潮湿的黑色中掩藏,雨“刷刷”的打在伞上激荡着没有规律的节奏,她往最近的仁树煤矿家属区阶梯下的小医院走,拿到几瓶药,又焦急地踏着步子,踩过路上一个个小水坑回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