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呢?双腿早就软了。只顾坐在不远处盯着眼前这狗——我总感觉在做梦。
“嗯?哑巴?嗳,你这样子究竟是听得懂我说的话还是听不懂?嗳?”它对我说。
“听总该听得懂,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我逐渐调整好了情绪,“感觉只会在电影里出现的设定。”
“唔,那倒是。虽说我会说人话挺稀奇,但也情有可原的,”拉布拉多犬摇起了尾巴,“毕竟我原本不是狗嘛。”
“嗯?”
“怎么。”
“本不是狗?”
“对啊。”
“那是?”
“废话,我既然会说人话,原本当然是人啦。”
“怎么会变这样?”
“唔,我自己愿意。”
“愿意变狗?人不好吗?”
“倒也不是,只是人的世界里约束太多,恰恰在狗的世界里,无忧无虑——是我所追求的。”它慢条斯理的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至于我与这条狗是怎么相识的,说来也不怪。
今天是周六,赶上了休息日,又正巧妻子出差才有半月,自然不会太早回家。所以与情人约好在家附近的爵士乐酒吧良宵一晚。
情人穿着红色连衣裙和黑色高跟鞋,俨然像一名刚下班的资深女主持——不过缺了话筒和稿子。深红色的嘴唇搭配银白色的环形耳环,眼影涂的恰到好处,算不上惊艳绝伦,但也摄人心魄。
25岁的年纪配这一身略显成熟的穿搭,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这便是她吸引人的地方。她倒有在交往的男友,不过作为我并不在意,毕竟魅力无限嘛,作为39岁的我而言又能说些什么呢?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今天特地准备了一番。”她走近我,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成果,而后歪着头微笑着对我说,用左手将前塌的一撮刘海轻轻捋过耳后。
我叫来男服侍生,要了两杯华芝士威士忌。
“没有,我也是刚赶来不久。今天——很漂亮嘛。”我将一杯威士忌递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满是欣赏地盯着她。
“那太好啦,还以为你会不喜欢。”
“我可喜欢得不得了呢。”
“再好不过。”
“再好不过。”
我们相互对饮,畅谈。几杯酒过肚后,已是后半夜。我提出今晚要不去我家里将就一夜。
“不行喔,今天男友要回来的。”
“这样吗?遗憾。”
“下次还有机会嘛。”
“妻子下星期估计该回来了,家里是去不成的。”
“没关系,宾馆也可以。”
我盯着她的眼眸,对我是一如既往的炽热和赤诚,于是我问她:“你对我总是无微不至嘛,对我这样的大叔,你不心烦?”
“哪里的事。我又不在乎年龄这一说,你是知道的吧?”
“唔,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说过。”
我用指尖转了转杯子里的冰块。
“那对我这般好,不觉得有些过?你是25岁吧,大好的青春。”
“大叔的脑袋瓜是木头嘛?”她妩媚的一笑,又不失青春般可爱,“我喜欢大叔你啊,发自心底的喜欢。但是你有家室,我又有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友在交往——这样一来,我们自然不能更近一步,但保持现状也未尝不可不是吗?就是喜欢大叔你,我才愿意这样做。”
“爱情啊,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我故作深沉的说。而后看着她浅笑了下,随即拿出外国烟抽了起来。
“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她调皮地重复道。
分别前我又请她喝了一杯柠檬可乐,她向我要了一支烟,随即,分别于这家爵士乐酒吧。
她走后,我又要了六罐啤酒独自喝了起来,这期间有几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前来搭讪,敷衍了两三句后,都自识无趣便找借口离开了。
直至最后一罐啤酒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水,我决定不再继续,喝得有些恍惚,付完账,恍惚地走着——至少绝对不是走一条直线。
出罢门,街上人流甚少,可以说只我一人。我走了一会儿,醉意似乎没有消散,便从口袋里搜寻烟准备抽上一根醒醒脑子,正在低头找烟时,我对面十五厘米左右的地方出现了会说人话的拉布拉多犬。
我和这只狗——又或者说是人——就这么相遇了。
“狗,无忧无虑的嘛——”我的声带还是有些颤抖,“那,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关于人变狗。”
那狗像是撇了我一眼,“当然是找专门的机构了。”
“果真存在这样的机构?”
“你也想变成一条狗?”它饶有兴趣地问我。
我尴尬的一笑,“只是好奇。”
“那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它的态度再次恢复冷漠。
“不过,你是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吗?才选择这样。”我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我醉酒的幻觉。
“我不是说了嘛!自己愿意,哪有那么多前因后果。”
“那你的饮食,居住条件,还有——”
“所以才说人真是一个麻烦的生物嘛,”它打断我,“只有人才会考虑这些外部因素,这些本不需加以修饰的外部因素,而我——作为一条狗——是根本不用在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它缓缓向我移动,我连连后退,可它的眼神威逼我停下来,我身子发软,无法动弹。
凑近后,我能从它的眼眸中摸索出些许人的意味,可那意味微乎其微。
它这才开口,“我既然还能活着,并且活得不赖,那就证明你刚才说的事情压根就不是必然因素。”
这时,它的眼神盯着我手里的烟,好像示意我递过去。我只好照做,帮它点烟——狗抽烟这个场面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此时此刻,我不清楚别人眼中我与这狗到底是什么光景,趁着它抽烟的工夫,我环顾了四周,看不到一丝人影,我松了口气。
“你要记住,我作为一只狗,是自由的。”
自由的狗。我的脑海不自觉的回荡着这几个字,我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成为狗是自由的前提,那么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呢?或许因人而异,亦或普遍认同。但我没有向它——这只自由的狗提问。
它渐渐地吐出了一个烟圈,“你好像经常来这家酒吧?”
我点点头。
它瞟了一眼我的穿着,“至少条件不俗,杰尼亚的西装。”
“虚荣罢了。”我谦虚道。
“在我还是人的时候,穿过一次,那是向朋友借的。”
“感受如何?”
“挺好,用料实在。”
“值得信赖的企业质量自然过硬。”
“不不,”它笑了一下,“我不想说这个,我已经半脱离人类社会了。”
我等待它的下文。
“我曾经也风光过,风光以后败光,败光以后风光,长此以往,周而复始,后来才发现我的人生简直一团糟,像是一台没有思考的机器,在一个周期内去做好每一个环节,然后进行一次关机重启。当我顿悟了这一构造后,我尝试着去寻找里面的漏洞或者饱经风霜的诟病,我找到了公司的诈骗,父母的癌症,以及妻子带着一切与那位借我杰尼亚西装的朋友远走高飞。”
我静静的听得忘我,手中的香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到尽头,于是我随手一扔掐灭了它。
“后来啊,我换了个思路,现在可以说是换一种活法。”它似乎骄傲般向我展示它现在的模样。
“就是现在这样。”
“自由的狗。”
“完全正确。”
“看来你能做出这种决定,果然是事出有因。”
“哪有毫无头绪就行动的。”我再次递给它一支烟,它摆摆头,“聊聊你吧,你来这里不光是为了喝酒吧?”
“消愁。”
它的眼中似乎有了星光,那不乏人类的意味,“有意思,有钱人的忧愁。”
“浅显了。”
“那会是什么?”
“消愁嘛。”
“你有家室吗?”
“一妻一女。”
“唔,大概明白了,你是来见情人的。”
“自由的狗,也是聪明的狗。”我打趣道。
“男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需求,有时候在需求不满的情况,他会试图通过某种渠道来满足——我曾经好歹也是一位男士。”
“问题就出在——不同的需求之间永远都做不到平衡,哪怕有一瞬可以,那也只一瞬。”我苦笑着,抽起第二根烟。
“现在和妻子不满意?”
“没有,家庭美满幸福,女儿成绩优异,工作稳定,妻子虽说上了年龄但脸蛋耐看,身材可观,性生活恰到好处,可谓处处完美。”
“那你的愁?”
“愁——愁的是我本身这个人吧。”
我缓缓吐出一缕缕烟圈,那烟圈的完成度极高,像是真正的圆圈,我盯着那圆圈的正中,似乎全身上下所有气力都陷了进去。
“你不自由,”狗眯着眼检索我的脸,“你不自由,我感受得到,你的身上有我原来的味道。”
“是吗?大概确实是这样的吧。”
“你在渴求什么?”
我在渴求什么?我好像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的渴求像是黑洞,任凭怎样都无法填满。在这样一个深夜,我的渴求也许就是踏实的睡上一觉。
我呼出一口气,“想睡觉。”
“睡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只是暂时性死亡。”
我直视它的眼,看不出任何意味,但从此刻开始我愿意将心肠一吐为快。
“我爱她。”
“妻子?”
“情人。”
“妻子呢?”
“那是家庭,至少现在的我是这样认为。”
“但你总要取舍。”
我微微笑了一下,“取哪个舍哪个,谁能说清呢?”
拉布拉多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自由啊……”
“你说过了。”我应道。
“有时候,踏出一步,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我已经不耐烦听它说一些有的没的,“那选哪个呢?自由的狗。”我起身准备要走。
“情人。”狗不拖泥带水地解答了我的问题。
我回过头,“怎么,毫不犹豫?”
狗笑了笑,“毫不犹豫的是你啊。”
我吗?从心里讲我不认为是我,可我又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或许就是我,哪怕我不愿承认。
拉布拉多犬不再给我多余的时间思考,“嗳,看看你左手腕上的表。”
我按照它的话,看了眼表,六月二十七日的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很晚了吧?”狗说。
我点点头。
“作为狗的我也是要睡觉的,你说再多我现在也不愿再听了,可明白?”
我点点头。
“那好,我先走了,祝你和你的情人晚安。”
我点点头,“晚安。”
与拉布拉多犬互道晚安后,我并没有着急回家,而是一路走到了附近的电话亭,何故于此我也说不清原由,更不清楚我到底身处在什么样的场所里。
我走进电话亭,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入眠已久却被我的电话声吵醒。
“抱歉,这么晚打给你,要是吵到你的话明天再说,抱歉。”
许是听到我的声音,她好像有些意外,“唔,既然是大叔打来的电话,那就算不上打扰,怎么了?半夜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我笑了下,“不至于,只是还没睡呢,家也没回。”
“哦?我们明明很早就分别了呀,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
“碰到一个有趣的人,聊天聊得兴起,才想起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四点多了啊……”
“呃,如果真的打扰到你,等你醒了再联系也不迟。”
“大叔呀,我说过了嘛,你打来的电话不算打扰哟。”
我不知为何紧张起来,从打电话前到现在就莫名的紧张,这在之前还从未遇到过,但当我听过情人的只言片语,心情好在舒适了些。
“不知道这么说算不算好,我想,如果可以的话,现在方便到你那儿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我而言好像贯穿了我现有的人生。
“可以是可以,不过——”她迟疑了一会儿。
“不过什么?”
“晚上的时候跟你说过了,男友在的。”
我这才想起今晚她拒绝我邀约的原因,我开始有些懊悔说出去找她的话,“实在不好意思,酒喝得有点多,加上一直没补充睡眠,脑子现在有点儿稀里糊涂了。”
“你啊——”她笑着回应。
我等待情人的下文,手心不觉沁出汗。
“明天晚上倒有时间——”她似乎提出了邀约。
“好,七点半左右可好?有家味道相当的日料店带你尝尝。”我爽快回应。
“好嘛。”说完,情人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的挂断声一直在我耳畔回响,我仍舍不得就此将电话放回,可无论怎样都已无法改变我与她之间的对话到此结束,无奈之下,我走出电话亭,近乎寻常地掏出一根烟。
我望了眼表,时至四点五十分。该回家了,我想。于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深夜四点五十分的风总是那么咄咄逼人,冷进骨子里,身边唯一嗅出的味道,唯有我缓缓吐出的烟香。
注定是个不眠夜,我想。况且我已不打算入睡。
到家已是清晨六点钟,倒不是家的距离过于遥远——路过一家仍在营业的酒吧,我便进去点了份炸薯条和两罐啤酒。兴许是临近关门,炸薯条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地道,冰啤酒也一般般,但这两份吃食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莫如说此时此刻我在考虑什么也模糊不清。
周六,一如既往幽会情人。
傍晚,一只会说话的拉布拉多犬——不是幻觉。
深夜,电话亭,与情人约定见面时间。
清晨六点钟,我在吃炸薯条和啤酒。
没有可以堪称为顺序的东西在我脑海回溯,唯有零零散散的片段发生在同一个夜晚。
吃罢炸薯条,喝罢冰啤酒,竟没有想象中的醉意,但脚步仍旧沉重了些,好歹能挺进家中。刚进家门,突如起来的尿意袭满我的阳物,于是奔向厕所小便了一分钟之久。之后便恍恍惚惚躺在卧室的床上,一蹶不振。
睡醒以后——准确来讲不是睡醒,而是被谁轻拍至醒——眼睛仍未适应周遭的环境,看到的唯有被模糊泡泡堆满的房间。
头晕的厉害,不知道是谁不断轻摇我的肩头。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她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仿佛触手可及般熟悉,那个女人身上的气味是淡淡的香柚的味道,这气味瞬间让我精神了几分。
妻子回来了。
待我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此刻妻子的面容显得一清二楚。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连卧室在哪儿都忘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根本没在房间过夜,而是浑浑噩噩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喂喂。”
“唔,提前回来的?”
嗓子的沙哑程度根本不像我的声音。
“本来打算给你惊喜的。”
妻子的声音渐渐变小,像是自己搞砸了什么事一样。
“抱歉,不知道你会提前回来,昨晚跟朋友出去喝了几杯,多少是醉了些。”我仓促的解释不知道能否让妻子信服,她只是盯着我的眼,没再说什么。
“先去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如何?”
我点点头,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向厕所奔去,望着镜中的自己,看上去没有过夜的沧桑感,有的只是疲惫,冲了澡后,整个人焕然一新,精神了许多,穿好干净衣服走向厨房准备拿些吃食,才发现桌上有蔬菜沙拉,煎牛排和番茄烩鱼,而妻子正在煮着海带汤。
不知何处,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原来家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普通,这样的习以为常。恰恰这样,才能浮现出家的温馨。
可罪恶感正从哪里缓缓衍生,我这才想起来,今天与情人有约。
一瞬间,我的手心沁出了汗,紧张感不自觉地由内向外袭满全身。头上开始冒冷汗,又开始晕了。
我抑制住自己的心绪,缓缓问向妻子:“现在是几点?”
“下午六点。”妻子头也不回的告诉我。
距离约定时间仅有一个半小时,我做不到充分准备,因为妻子的惊喜,对原本在一周后恢复生活轨迹的我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灾难。
还在我思虑的过程中,妻子突然对我说:“盐不够了,现在可方便出门,帮我带一份回来可好?”
盐不可能不够,妻子走后的第二天,我将家里置办的厨房用品计算了一番,不足的早已买好。妻子没有看我,仍做着海带汤,海带的鲜味漂浮在整间厨房,随后飘向客厅,飘进我的鼻腔。
我明白妻子的意思,妻子明白我的意思,或许之前的某一天我的破绽被妻子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眼下,仿佛已经丧失了明说的必要。
“下午的时候,有个女人打电话找你来着。”妻子端着汤,不急不忙的走向餐桌随后放下。
“同事?”妻子问。
“同事。”我说。
“工作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唔,还好,不至于毫无缺陷,细节上的问题还有待考究。”
听闻我的话,妻子像是想说着什么,嘴巴蠢蠢欲动,却没有开口。
待我即将走出家门,妻子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你其实不必这样的。”
我假装没听见,可那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挥之不去。
我其实不必这样的。
我走出了家门。
从思虑的深渊反应回来时,汗水打湿了我的衣领,我为自己的愚钝感到懊悔,为什么要忽略妻子的话呢?
家的距离随着我的步伐渐行渐远,我不知道自己本身身处在怎样一个场所里,那里潮湿,阴暗,仿佛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凝视,我无处可逃,也绝不能逃。
外面的空气使我窒息,以至于差点儿无法站立,我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我离开了家,又不想赴约。我被夹在正中,如同即将脱茧而出的蝴蝶,唯有脱茧,才能离开。
“你不自由。”
我想起了昨晚那只自由的狗的话。
它或许能给我答案。
我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本想前去昨晚的酒吧寻找自由的狗。当出租车的车窗摇下来,我又被拉回到现实这边——情人的脸就在眼前。
“大叔,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呢,正想找你来着。”情人挥挥手,拉开车门示意我坐进去。
我没有回答情人,正在犹豫是否与她坐进同一辆车,犹豫的过程,身体却不自觉的向车身靠拢。我还是坐了进去。
情人看我满头冒汗,略带担心的口吻问我:“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状态感觉很累。”
“那家日料店的位置我已经订好,直接过去如何?”
情人见我不愿回答,随机点点头,同意我的想法。
我想,与其自己做选择,不如让所谓命运这个东西安排我取舍。
虽然是这样的结果,可我并未从心理上得到满足,车里是十足的闷,或许是自己本身出了问题,无论怎么样,我只能拉下车窗感受风的存在,忘掉作为自己的存在。
我以为顺着命运就能相安无事,可我在车窗外瞥见了一只拉布拉多犬,它盯着我,我盯着它,只一瞬,它便早已消失车水马龙的街道,任凭怎样我都无法寻得它的踪迹。
是他没错。
不会认错的。
何至于在这时候碰上他了呢?
情人我拉上车窗,小心翼翼的问我:“好些了嘛?”
“好多了。”
“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别让自己承担一切。”
我看着情人的眼睛,那双眼没有作为杂质的什么儿存在,晶莹的瞳孔上映出我憔悴的模样。也许在某个深夜,我需要的正是情人这样一句慰藉。
但我自始至终都忽略了慰藉本身的脆弱,脆弱到妻子的一句话便可轻松打碎。其实你不必这样。是的,其实我不必这样,我太纠结取舍的结果却不明白所谓取舍本身就没有结果。
与其让发生的所有白费,让一切回到原点是我最大的奢望。
我点起一根外国烟,深吸一口,平复情绪。
“先不去日料店,陪我逛一下超市可好?”我说。
“怎么,有需要?”情人问。
我笑了笑,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为什么会笑,此刻的我不愿纠结笑的原由,只想将这一切以一种极其普通的方式划上一个句点。
我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圈的正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看向情人,以一种淡定的眼神向她传递某种讯息。
“家里盐不够,陪我买一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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