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
  我起身冲了杯咖啡,这个举动驱散了我仅有的睡意。
  我端着咖啡,站在窗前,我不清楚这个姿势的意义在哪,大概是为了看窗外熟悉的风景吧,所以我站了八年。
  老公,今天好像是你生日。
  那我应该四十三了吧。
  差不多,上班路上慢点。
  知道了。
​  我就这样出门了,咖啡在桌上冷着。
  27路公交车上,老司机被换下来了,新司机没那么啰嗦了,没有因为我付款慢叨我一句,讲真,我很烦老司机熟人似的寒暄。
  ​ 到了公司,我的同事固定向我问好,我照例是要向他们问好的,但我今天不想,又能怎样?我又听不到他们背后嚼舌根。
  午休时间,我旁边桌的同事偷偷和我骂主管,他真应该去死。我管理了下表情——我活那么多年了,那时应该是共愤的,对,他真应该去死。
  这时,我们的经理走了过来,原先主管被炒了,霍徳究,你升主管了,现在先任职,晚上会开会说明。
  我当时表情应该是惊喜的,如果是三十岁,我应该会发自内心吧——算了,都一样。
  晚上开会,经理满脸春风地读着稿子,不用看我都知道在假笑,我看到中午和我骂主管的同事也在笑——他应该明天中午就要偷偷骂我了。
  大概是开心,多少应该有一点,我终于注意到27路公交车上补了漆,这应该算个进步,这应该算个进步。
 ​ 我付完钱本来打算坐在最后一排,防止司机没完没了的“家常”,但我又想起来换了新司机,于是八年来第一次,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第一排。
   回到家,我把我升职的消息告诉了我的妻子与儿女,他们都很高兴,说要为我庆祝,于是今天餐桌上多了一瓶酒。
  妻子举杯说,恭喜霍徳究先生成功升职,也祝他生日快乐!
  我终于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儿女们似乎也想起来了,他们似乎很懊悔。
  夜间床上,妻子说我很冷淡,担心我这是中年危机了。我发呆望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思考。中年危机?可能是吧,但说实在的,我没发现四十三岁与三十岁的不一样,毕竟今天餐桌上,我也因为儿女忘了我的生日表演出了失落。
  天花板越发漆黑,我想起来,今天似乎是个幸运的好日子……
   就这样又失眠了,我眼睁睁看着,天又亮了。
   我起身打算冲一杯咖啡,发现家里咖啡没了,于是只能端着空气站在窗前,等待着妻子叫我上班。
   老公,你醒了?
    嗯。
   上班路上慢点。
   知道了。
  我来到公交站台,等待着27路公交车,然而它晚点了,所以我可以在上班前接到那篇体检报告单。
  我没坐上27路公交车,大概以后也坐不上了。我像个好丈夫一样飞奔回家,但我没有安慰我的妻子,我忘了。胃癌晚期,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公司中午就收到了消息,辞退了我,他们不会要一个胃癌晚期的人。正常被辞退的人是不是要挽留两句来着?我想起要演这一段时,电话已经挂了,那就算了吧。
  到了医院,挂号时医生问我什么病,我回应是癌症,我不记得什么癌,毕竟早上我只是盯着。
  丈母娘一通电话要求我净身出户,我同意了,我的妻子像个好妻子一样挽留了我一下,就爽快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我猜儿女们今天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了解我的妻子,当她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大概已经睡着了。
  我今晚搬回了第一次工作的城市,我是不是该有点疲惫?毕竟我似乎什么都没有了,正常人会怎么办?应该是跳楼。我躺在床上,算了,明天冲杯咖啡再跳楼吧。
  我准备睡的时候,天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