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小学,有人偷走了小文的铅笔。小文打扫卫生弯腰的时候看见了,找不到的铅笔就安静的躺在后桌的铅笔盒里。但她没有拿回来,因为她认为,即便拿自己的东西,只要是偷偷拿的,就是偷,这不正当。她这应该叫“偷回”,她没有偷回她的东西。
小文也不是没有犯过错的,她曾经去书店偷了一本书,一页只画了一个红红的苹果那种水果词卡,小文已经不记得是拼音还是英语了,只记得逛书店对这本巴掌大的爱不释手,鬼使神差的拿出去了。她也想还回去,因为每次看的时候都让她有罪恶感,这种罪恶感让人很不舒服,但她怕还回去的时候被抓住,会有未知的辱骂惩罚在等着她,她不敢。
这种罪恶感比道德法律更顺畅的扯着她去行事,就在她偷拿妈妈放在抽屉里的零花钱的时候,这根罪恶之线就收紧了,她偷偷放了回去,再也没有拿过任何不属于自己的。
小孩那些应该被顺其自然原谅的小错误,小文放不下,永远觉得自己欠着这个书店,欠了很多年,随着她到了高中、大学、工作……
期间,高中她想织围巾给妈妈,但是织不好,于是拜托同学帮她,同学也很善良地答应了她,但过了很久,始终不见围巾的模样。于是她问同学,回答她说就在宿舍床上便去打水了。她爬上上铺,看见织了两个月却没有半个胳膊长的一段围巾,也看见了枕头下露出的一段线头,掀开是自己拿来的的毛线。她呆了一会儿,把枕头盖回去了。问:“就这一段吗?”答:“对,就那一段儿。”于是默默拿走了那小半截。她比同学先感受到尴尬,在掀开真相的那一瞬间。只是跟这个同学再也没有来往过。
她恋爱了,在大学。男孩对她很好,她坚定地认为。但最后男生还是爱上别人了,没有隐瞒,没有抱歉,只是说:“遇到她,我不想留下遗憾……”
她在脑海反复思索,但思索不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头脑一片发白。等她想的不太明白的时候,隐隐约约是爱的人不想错过他爱的女孩,突然尖锐就袭来了。
小文回想,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只是自己一直在爱情的拥抱里没有发现。他提过一个女孩,说话做事的时候总是笑的很开心,他不愿意陪自己去追那片彩虹,他说包是女生的装饰品,不应该由男人替他背着。她被情绪包裹着,明白过来,再次被情绪裹紧。她说:“我们分手吧。”
于是她看见男生朋友圈里在公园背着女生的包,谄媚的笑着,她看见女生发来辱骂的短信,她收到回复辱骂而男生偏心的阻止,他说,你别给她、也别给我发短信了。他那样理直气壮,好像错的,是她。
她想像所有失恋的人一样去放纵,但她做的只是嚎啕哭。在楼下哭,被学姐安慰后忍住眼泪,她不想给劝她的人留下负担;她在校外大马路上哭,被善良的男生扶起,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摆出“我好了”的表情,让别人放心的走开。她木木的走,找不到一个可以哭泣的地方。晚上在宿舍床上,忍着声音,任凭泪水长流。
她找别的男生恋爱,在吃饭时喊错名字,然后告诉那个男生,做着幼稚的“报复”。但男生在幸福的恋爱里,根本不在乎。她结束了这段本来就没有感情的恋爱,去找那个男生的朋友聊天,想试图知道一点他的讯息。当她觉得铺垫好了,于是开口,发现对方将她拉黑了。她苦笑,也许在他朋友心里,自己是一个谁都能撩的浪荡女,如果误解被传达,恐怕是对方更深的嫌弃。
她不再抱有希望,只是回忆着过去的一切,她想喝酒却拉扯着自己喝牛奶,打篮球。牛奶一箱一箱喝,篮球一打就是五六个小时,一点不觉得疲惫,只觉得心里的那堵起来的,还无法转移,用力地不够彻底。
后来,他话语里也怪过小文:“是你提的分手啊。”小文不明白是对方软逼着她分的手,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虽然难过却觉得自己是对的,就像当年把钱放回了那个抽屉。
她后来想,是18岁的他,在一直爱自己。她只是像当年一样,无脑地听从那个爱她的男生所愿意的。那时候的他,会开心的跑过来抱着她转圈圈;会从驶离的公交车上跳下来,安慰舍不得的小文;会一直给她出主意、希望她成长;会一脸害羞地说他买了个手机:“那人骗了我,给我看的和卖给我的不一样……”在劝说下不好意思地拿出那个模型机……为此她心动了一万万遍。那个男人,不会愿意现在的他自己伤害小文,当年的他那么爱自己,一直没有变过。是现在的男人坏了,不配被她爱了。小文一直那么觉得。
网上说,就算守孝也不过三年。小文守了三个三年。她没那么难过了,虽然还是会偶尔想起来,但是也可以投入新的恋情了。新的男人很舍得给小文花钱,但是总觉得有些什么隐瞒,最后男人也交代了,说自己有妻子是不会离婚的,但可以给小文买房买车。小文表示自己不愿意做小三。男人说:“你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小文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你做这种恶心的事不觉得难看,还好意思嫌我说出实话来难听?
小文心里暗想,还好没有收过男人的东西,还好没有告诉他自己住在哪里。男人一直纠缠,打电话被挂断,便一直发短信:你就看我一眼好不好,你就见一见我,我给你买几万的大衣,你愿意来找我我立刻就去给你买,跟你嫂子的一模一样的款,她有的你都有。
小文心里狠狠地“呸!”每一声短信音都觉得恶心,但短信无法拉黑。随着这个男人离开这个城市,手机也干净了些。
小文工资低,出租房简陋,房间里没有空调,夏天的风扇根本不给力,她要晚上别人都睡着了,偷偷跑到楼顶依次铺上报纸,铺上床单,铺上自己,盖上一个小小的薄毯子。在别人起床之前,再偷偷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有次有个男人在楼顶歇凉半天没走,她就等啊等,等对方走了已经很晚了,再铺上自己的报纸。而冬天,就靠暖水袋,晚上来回换到怀里和脚底,四个春秋,但是小文内心畅快。
她觉得问心无愧的感觉真好。
领导给她介绍男朋友,男生是当兵的,第一次见面就搭她的肩膀,她吓坏了,无疾而终。
给她介绍一个官二代,骗她在饭店见了父母,给了红包。发现对方有家暴倾向,在车上给她砸瓶子,她把瓶子从车窗扔出去,把红包退了。男生多年短信恐吓,她吓得不轻,忐忑了多年,但坚决不理不回复。
值夜班被相亲的律师在办公室强奸,她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心里安慰自己,这是男朋友,不是错误或者污点,但坚决分手。
给她介绍富裕妈宝男,也礼貌婉拒。
年龄慢慢地上来了,家里催的厉害。小文反抗着精神施压和反复语言催促,踢凳子发火,抵抗压力,坚决不同意。有情绪,有不满,有难过,但都坚定自己,不去妥协。
就在小文觉得要自己跟自己过这一生的时候,有个不错的男生开始追求自己,这次,距离第一次分手已十年了,她已经彻底没有什么牵绊和幻想,只有她自己。她没有觉得对不起自己,但总觉得对不住这个人,于是对方在发起婚姻邀约时,总是回答不急,不急。
小文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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