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是一个有故事的月份。可我却偏偏十分无聊。
这时的夏天,像蛰伏在树上闹人的蝉鸣,人们深有所感却也无心关注。夜里偶尔的一场雷暴,用雷鸣与闪电打破了屋子里的平静。
我在房子里,关掉所有灯,坐在书桌前。面前的风扇左右摆头,对着我,像是一种评价。
我既不想看电视,也不想刷抖音,更别说读书、练字,这些我平时钟爱的“附庸风雅”之事,现在也只觉得了无生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失去感受力。
单位的八卦、街上的车祸、短视频里各种稀奇古怪的视频配上喧闹的音乐,我只感受到一种“与我无关”的隔离感。
27岁的余华发表了一篇小说,叫《十八岁出门远行》。文章里的“我”走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公路高低起伏,那高处总在诱惑我,诱惑我没命奔上去看旅店,可每次都只看到另一个高处,中间是一个叫人沮丧的弧度。”那是一个仍对世界有渴望、有失望的青年。
我抬起头,回想我的十八岁,应该也是如此。
一个人前往兰州求学,随后又在西安工作,那时的我一度认为,体验就是人生的意义。
所以我从不害怕陌生。不会的知识可以学,不熟悉的地方可以慢慢了解,不认识的人可以硬着头皮接触……总之这个世界的轮廓就是在这几年清晰起来。
可现在的我,总归是对周遭的世界失去了兴趣。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思考的意义。
余华并没有在哪篇文章中提到他在二十八岁有着什么样的困惑。相反,他的二十八岁已经开始取得世俗和意义上成功。所以他笔下的苦难,似乎只跟生存有关。
而且他说,“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
这句话的流行,正是以一种典型的西式思维,在解构苦难的同时,还消解了意义。互联网上,一些观点也开始流行——“人生没有意义,你所追寻的便是你人生的意义”。
就像是答题时,评审专家指着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说,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言之有理即可。有理为何理?是任由考生畅所欲言、还是作答需符合考官心里的某种标准。因此,这样的命题,对于考试的目的而言,纯属浪费时间。
小偷不能因为擅长盗窃,就把偷盗定为人生意义。人们所追寻的意义更应具有“普世价值”。你的人生意义可以是为了开心、为了赚钱、为了家人……从这个层面讲,每一个人生意义的确认,都应该对人的未来发展有着明确的指导性。至于每个人是否认同、认同哪一个,则是下一步要划归“自由”的论题。
但历史并非完全理性,意义的匮乏已然成为这个时代的显著特征。我想,不仅是我有这样的困惑,或许对于许多青年更是如此。
物质的丰富、信息的畅通、科技的发达,在营构优渥的生活场景的同时,又无一不是消解青年意志的毒药。青年们或纸醉金迷、沉于安乐,或洞察贫富差距、因而心灰意冷,都将落入消沉度日的窠臼。
而对于当下的我而言,正面临着沉沦或求索的挣扎,现在或许更需要寻求一次逃离日常生活的突围。
十八岁出门,是一场世俗之旅。坐一趟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一路上都是对于车外世界的窥探与好奇。这是一次自我与世界的碰撞,可能春风得意,也可能鼻青脸肿。充满好奇的瞳孔里,映照着这个世界最粗犷和原始的形状。
二十八岁出门,是一场意义之旅。是了解世事后的主动选择,勇敢探求命运的其他可能性。怀揣着不甘与坚定再次出发,去设计自己人生的故事情节。
我拉开窗,刚才的雷暴已然悉数退场。屋子里只留下了沁人心脾的雨气和一夜凉爽。
窗外月光澄澈,悬在天边似一盏路灯,幽幽地照亮仍在路途奔波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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