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回家的时候,爸妈跟我聊过在老家翻修宅子的打算,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跟他们说钱在他们手上,要不要翻修全看他们,只是如果他们退休之前修不完,我肯定不会费那个劲继续修的。
我爸问我为什么,我说我在重庆老家待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一周,那里没有我度过的时光,没有我认识的朋友,我为什么要花这个钱和精力来修一个自己永远不会憧憬的老房子呢?
我家里的氛围其实很和谐,父母大事小事都会让我们知情,决策也比较民主。所以我说的相当直白且无情,我也不在意老家其他乡里乡亲的眼光,反正我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回去了,无论说什么也说不到我面前来。
“我理解老爸你想修缮老宅,因为你在那里长大,一堆亲朋好友在那里,你不会寂寞的。”
但我不同,我没在这里待过,只有上高中的时候在重庆待过三年,这期间也没来过几次老家,如果要我以后找个养老的地方,我更愿意选择在我外婆那里修栋房子。
我小时候在外婆外公家长大,父母在外务工,只有过年才回来几天。没人管教的我无疑成了个上坡爬树、逗狗撵鸡的野孩。这里的人的生活无非就是围绕着油菜花、猪草、玉米地和水稻田,我却觉得怎么都呆不够,好像这样惬意温暖的感觉已经永远留在这个山复山水复水的故乡里了。
连和住在隔壁的孩子拿根棍子能玩闹整天,捏捏泥巴也能玩的不亦乐乎,靠在矮坡上看蓝天白云,幻想着自己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外婆外公自然是不懂什么学业,也不管我学不学习,只在我踩着假期尾巴赶作业时笑我早不着急。好在我成绩不错,不至于小学毕业就沦落到镇上骑鬼火炸街的地步。
“我以后要一直读到博士的。”儿时我曾信誓旦旦地跟外婆说。
外婆背着竹背篓,背篓里装着小小的我,在去镇上赶集的路上。原来镇上的人有那么多,整个小镇只有一个十字路口,围着这个路口全是人流,路边摆摊卖菜的叫卖得热火朝天,卖鱼的摊主用磨得发白的刀给鱼片鳞,唰唰声作响。
“没得事就捡点茧壳来卖,有人收。”外婆跟背篓里的我说。
茧壳就是蝉褪下来的壳,暗棕脆薄,镇上平时有人按斤收。在乡下的树干上、叶子上都有机会找到这样的茧壳,不过乡下孩子顽皮,粗手粗脚常常把脆弱的茧壳弄破。
除了靠卖茧壳赚些零花,农村不少人家还养家蚕,白花花、肥硕的家蚕在架子上、桑叶上蠕动,用人眼看不清楚的口器撕咬着桑叶,最后只留下光秃秃的粗叶脉。等蚕起了蚕茧,把自己缠在茧里,就可以拿去卖钱了,送到镇上的厂里,当时也不懂工厂花钱收蚕茧来干嘛,后面才知道蚕茧抽丝可以拿来纺织,里面的蚕体还可以用来入药。
故乡的夏天没有空调,我不觉得热得烦躁;即使冬天常长冻疮,我也因为某天早晨树叶凝起的白霜惊叹。永远是蓝天白云的故乡啊,哪怕刮风打雷的雨天都是那么温暖,时间都像要停滞在那些农田土坡的春夏秋冬里了。
我离开故乡已经十多年,逢年过节都会回去看看,很多东西都有所不同了。镇上开了不少奶茶炸鸡店,迎合镇上的年轻群体,村里几乎不养家蚕了,规模化养殖取代了不少个体生产户。
唯独那蓝天白云不变,静静流淌在我的血液里,像是永远也不会变。
2026年6月25日,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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