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里再次回到老家县城,外出上大学后一年也就回来四五次。老城区倒是没有多少变化,老街、老店以及熟悉的学校。倒是每次回来初中背后的老街都在修路,也是一大特色了。
  学校周边的文具店和书店、卖烤肠和炸串的小卖部、县城随处可见的药房以及在路边摆摊卖菜的大爷大妈,我和老陈就这样沿着熟悉的路线一一走过。斗转星移几春秋,再见仍是少年时。很多东西似乎再过多少年也不会改变。
  直到我们走到新城区,焕然一新,其实每一次走到这里都会焕然一新,因为年年都不同。有几家店关了,又有几家店新开。东边修起了新的广场,西边有了第一家健身房。
  老陈感慨道:“安岳新生的血液都流到新城来了,真是年轻磅礴。”
  我说那我还是喜欢老城区吧,这里变化太快了,我的记忆走进这里,用不了多久又会被挤出去,对于半个异乡人来说这里不是容身之所。老陈倒是赞同这个观点,他在重庆读大学,而我去了成都,安岳这座罕有人闻的、不起眼的小县城正好夹在两座大城市中间,是成安渝高速线路中间的渺小一点。
  老陈和我的其他笔友不同,他看得更多的是哲学作品,文学只看西方诗歌。不过虽然我们的阅读习惯侧重不同,还是总能聊得热火朝天。我们的思维都是典型的逻辑型,所以谈着谈着就开始引经据典。
  走到新城的南山公园,恰好天已经黑了。夜晚公园的静谧令人心旷神怡,罕见的满天星斗像从天顶撒出的耀眼的宝石。我对老陈说每个深夜我都会做着一场古时江湖天下的梦,幸好不是白天把它说出来,不是彻彻底底的白日梦。
  每次夜晚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看着永远流动又永远停在远处的银河,我都会想象某个不存在的王朝时代,它和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每一个王朝诸侯都有相似之处,却又不是其中任何一个就能代表的。它同样拥有诞生、兴衰和毁灭,无数英雄人物、平民小卒的故事都会发生在那个时代。后来我读了江南的《九州缥缈录》,惊叹其文笔的可怕,我没有那么深刻的笔力,但我也有一场关于历史时代的梦。
  老陈说我的想象很大,大到难以用文字写出来,特别是与历史相关的需要大量查证,哪怕遗漏一个细节都会有人来挑这个刺。我说挑刺就挑刺吧,如果能说出来哪里的问题,对我也是好事,作者也是人,很难做到完美无缺。
   “很宏大的想法,恐怕不是一时兴起吧。”作为八年老友,老陈还是比较了解我喜欢开新坑的毛病。
  我告诉他我想过很久,最早的念头已经遥远得模糊,但我断不了天下群雄逐鹿的设想,想象现实历史中留名的那些王侯将相、才子佳人和侠客行僧,如何挥动历史的风云,如何激荡时代的潮汐,以及如何操纵世界的权柄。
  他开玩笑说我这个年纪中二病居然还这么重,权柄和世界这种浮夸空洞的词汇已经过时了。我说我恰好是个守旧的人,过不过时又和我什么关系呢,我心里的火焰经年不灭,迟早要把什么点燃,我忘不掉这些梦,早晚要去实现它们的。
  于是我开始创作《往世书》,后面也许会改成其他名字,但里面的设想不会变。会有一个怀着白日梦的年轻人重回故地,成为了重演历史的见证者,最后怀着绝望把幻梦和生命一起烧掉。
                             2026年6月27日,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