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注视我的眼睛时,透过我的眼睛你能看见什么呢,是你期望看到的某个投射在我身上的影子吗?
  当别人说我的性格、长相或举止像谁谁谁,我便明白他就在这样注视着我,目光和细究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层层剥开一般。
  于是我说,我们不一样。我不需要像谁,我也不需要依靠某个相似的影子。如果人注定承担被他人解构的命运,那我宁愿成为一座不用眺望别处的孤岛,
  我的朋友T说我性格沉闷,别人说十句话我才能说出一句。他很清楚我不是端着架子、自视甚高的人,他只是觉得我的默不作声似乎是某记沉在天际视野外的闷雷。
  笔友曲曲曾在她写的小说里把我作为某个配角的原型,路见不平也从不拔刀,对可怜人求助叫喊都视若无睹,对路人的指责更是不屑一顾。
   “你其实真是个漠然的人啊,大家认识你这么多年,也谈不上多了解你一些。”她把写在笔记本上的文字给我看,“关于自己的事,你从来不和我们说。”
  高二的时候,班里调来两个实习老师,和班上学生关系不错。后来实习时间结束,她们要走了,给我们每个学生写了包在信封里的小信。我打开了给我的那封,原来连相处了不到一年的实习老师也能发觉我的寡言。
  信中写到:“你沉默寡言,但你很聪明,有能力做成任何事。”
  这样的评价真的没有过誉的成分吗?字里行间的欣赏就连我自己都没法相信。我一直自认是个相当平庸的人,哪怕成绩不错,也不过是学生时期短暂虚幻的成就与风光。我不善交际、冷漠避事,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才艺,甚至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只会做一些矫揉造作的小诗、写一些不入流的文字。
  并非自卑,我只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有些东西本就不是自己能窥探、所能想象、所能期望的。
  朋友W说我是说得少做得多的那类人,在拿出成绩之前绝对不会提前发出一点声音。她也惋惜地说我太喜欢闭门造车了,大家都是讨论交流,唯独我总是沉默,总是在想自己的事,言行举止透露出来的漫不经心谁都能发觉。
  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些是别人对我浅薄的认识和片面的评价,可这些评价过于一致,让我很难不当回事。一度我尝试多说几句,却总是想不出来说些什么。
  口中吐不出积蓄的情绪,我只有把它们写进文字里,甚至都不敢轻易把它们泄露给别人。
  直到我意识到今年就要23岁时,我即将不再有机会把那些年少轻狂时的文字展示出来,哪怕幼稚混乱的、浮夸的胡言乱语。我才终于决定把它们倾斜出来,我站在人群里、坐在朋友身边,一如既往地沉默、一言不发,心中却涌起千层楼高的巨浪,偶尔雷声震耳欲聋,天空风云变幻。
  本篇的灵感源于尼采的“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过去我始终不会把这句话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因为它太狂妄、太骄傲,似乎是一种笃定自己辉煌命运和完美结局的自信。
  其实这世上的际遇是一片海,有人从海里捞出了大鱼,有人只网出一些虾米,还有人沉迷于海边沙滩上的贝壳。而我站在这片海的面前,看着白色的浪花和波涛汹涌的海浪,总是缺乏踏进去的勇气,装作看不见、这在意这片海,装作听不见其他人得到收获的欢呼雀跃。
  众人堆起柴火把篝火点燃,手拉着手绕着篝火围成大圈,庆祝海之母赐下的生机。我却只能坐在一边旁观,不知道该怎么加入他们一起载歌载舞。难道说是故作清高吗?大概也不是,我并不喜欢孤单,也渴望朋友与热情,但我口说不出,沉默又怎么能接得住这些激情?
                             2026年6月27日,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