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抬头看了看星位,打马跟了上来。
“歇一歇吧。”说着,沈清朝自己身后使了个眼色,“我们受得了,阿桑也受不了了。”
他看向沈清,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一节,当即勒缰缓马,慢慢停了下来。
挑了处背风岩穴,三人便打算在此修整。
阿桑嚼了两口干饼,还攥在手里,便靠岩壁睡着了。
他见了,起身走过来,轻轻拿掉干饼,将自己的褂衫铺在沙地上,随后扶着阿桑的脑袋,想将她放躺下去。
他动作轻柔,放至一半,阿桑皱着眉头呓语,他便停下动作,等阿桑睡熟,他再继续,反复两次,阿桑才安稳的躺了下去。
他将阿桑身下余出来的褂衫轻轻盖在她身上,这才安心到火堆旁坐了。
二人无话,简单吃了干饼,沈清便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前半夜我来守,你去睡罢。”
他点点头,抱着手臂躺了下去。
火堆噼啪,散发着暖意,沙地柔软,托贴着腰身。
虽然舒适,但他闭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成,辗转许久,索性起身去换沈清。
沈清见他过来,愣了一下,没说话,只将手里的锡壶递给他,自去睡了。
他撑腿而坐,两个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手中的锡壶,又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
随后,他打开锡壶灌了一口。
暖意上窜,疲惫稍减,思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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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酒窖里的酒都快要被喝光了。
他猜不到是小师弟还是二师弟,甚至,他更觉得是两个都有份。
告诉师父?
不行,这也太不讲义气了。
他摇了摇头,却忽然冒出个笨点子。
夜深人静,他悄悄推开房门,拿了水瓢,提了桶清水。
下到酒窖,他站了一会,看看酒坛,又看看水桶,最后竟鬼使神差地舀了半瓢酒,喝了一口。
有点辣,咂咂嘴却回味无穷。
他把瓢里的酒一饮而尽。
面红气粗,借着酒劲,他开始一瓢一瓢地往坛里添水。
他做得很仔细,细心调配,试图让每坛酒都看起来“正常”。
那日师父命他去取酒。
来到酒窖,他顿觉不妙,记不得哪坛兑了水。
他手忙脚乱的找了一坛闻起来最浓厚的,抱了回去。
坏了!
看见师父和来客皱起眉头,他知道要露馅了。
小师弟倒是反应极快,但最后还是一并挨了罚。
烈日、汗水、马步、头顶的水坛。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他只记得大家笑成一团,水坛荡漾,翻涌洒出。
就连师父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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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摇了摇头,又拎起锡壶喝了一口。
黑夜尽褪,天色青灰。
偶有飞鸟叽喳而过,沙地上有小虫窸窸窣窣。
“一夜没睡?”
沈清伸了个懒腰,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看向沈清,笑了笑。
二人坐了一会,听见岩穴里传来阿桑的动静。
沈清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走了。”
三人走出岩穴。
他看见侧面立着个沙埋半截的墓碑。
许是昨夜没留意到,此刻,晨光熹微,落在青碑顶上。
沈清凑了过来,摇头叹道:
“客死他乡者,最是断人肠。”
他看了一会,掰了一小块干饼,放在了碑顶,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手里的锡壶递给沈清。
沈清会意,摇了摇头。
他便将壶里余下的柳林酒,尽数洒在碑前。
三人翻身上马。
旭日渐升,把影子拓印在无尽沙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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