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听我说！”我将炸弹服塞回背包，“李龙敖他们要撤了！”

“——你怎么知道？！”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我抬手向上，指尖迅速在天花板上划出通风管道的走行，“从管道能摸过去！”

目光顺着我比量方向一扫，他俩顿时了然。

李赫嗤笑着撑墙起身，调侃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一把捂住他嘴，手动关麦：“——你要拿实验数据；——你要杀李龙敖；”而我，也得把鱼从李龙敖手里救出来，不然就算鱼再怎么运筹帷幄，也很难保证毫发无伤。心头一凛，我斩钉截铁道：“——别磨蹭了，咱们就直接杀回去！”

魚沉声道，“刚解决掉六个，他们现在也没多少人！”

“我三个！”李赫接口。

听他俩话里有要硬刚的意思，我赶紧提醒，“别忘了章虞还在他们手上，没她可解不开权限！至于其他研究员......现在都是尸体！”

枪栓在李赫掌心拉出“咔哒”声，“就是说......对方还有三十二个人。”

“准确讲，是三十加一，李龙敖可以忽略，”魚眼神一凛，“但钱队那人......不简单！”他语气凝重，点出那个内鬼，有意摸上手臂伤处，却作罢了。

我再次强调，“你也说过，能活到最后的，都不是善茬！”

“让电磁干扰这么一整全报废！大家都靠这点儿家伙，强也强不到哪去！”魚用手指轻轻敲击枪身。

“我去吸引火力，这一身血腥味应该能把他们骗到我附近！”我指了指自己身上沾满李赫血迹的衣服。

“太危险，不行！”

“隐蔽在烟雾里边，问题不大，我能保证自己安全！魚可以掩护我。”我转向李赫，目光在他伤处打量，“你就别冒进了，跟在我俩后面。”

李赫刚要反驳，魚突然指向通风管道：“让他上去埋伏！转向李赫，“咱俩前后包抄，给李龙敖他们来个两面夹击，声东击西！”

“nonono，太黑了，李赫一个人干不了。”我立刻否决，黑暗密闭环境会直接影响他行动，但是以魚的能力却可以，“你上！”

魚只思索了一瞬便痛快应下：“行，那就李赫掩护你！说着，将消音手枪拍进李赫手中，“——换枪！”同时取过对方那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李赫“啪”地将手掌拍在魚肩膀上，“伤了而已，可不是废了！”

魚转而叮嘱我，“你也是，注意躲子弹！”

我点点头，俯身抄起地上背包。

“给我！”李赫一把抓了过去。

“千万千万别犯浑！”我无奈叮嘱他。

李赫食中二指并拢，在额角轻佻地一划，“是，老大！”

无需再言。彼此交换一个眼神，仨人立刻行动。

——是时候跟李龙敖来个了断了！

我打头儿冲进烟雾中，直奔鱼所在方向。血腥味越来越浓，我也更谨慎地放慢脚步摸向源头。

只觉一脚踩进了水里，鞋底开始变得粘腻湿滑。我矮身查看——半干的血泊漫延开来几乎将走廊铺满，两侧研究员尸体被粗暴堆叠成墙，生生在走廊中央清出一条通道。

周围很安静，轮椅歪歪扭扭的压痕从地面血迹中延伸出去，指向那些人撤离方向，算时间，显然李龙敖他们刚撤出这片儿。

——电梯瘫痪，他们挟持着鱼，一定会走最近的安全出口，B区！

我果断左转，进入旁边岔道，与对方行进路线相错开。只是鞋底与地面间的粘黏声隐约叫我不安。

预感已经十分接近那伙人。

“咔嚓——”

前方突然有人拉动了枪栓！

还不止一个！

——来了！

这帮人果然够警觉，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高度戒备，就等着我们现身！

我刹停脚步，蟒针缓缓抽出，后背紧贴实验室外墙弧形处阴影里。

对方粘嗒嗒的脚步声正向我逼近，每一步都踩在了我紧绷的神经上。下一刻，隐约可见靴子闯入我视线范围。

然而对方也察觉到了异常，脚步猛然顿在原地，枪口似乎正指向我所在方位。

成败只在刹那，行动刻不容缓！

蟒针窜出，以迅雷之势穿透当先一人脚跟软筋前太溪穴。

针身扭转，那人一声痛呼，下肢如遭电击，剧烈痉挛瞬间滞住了他小腿和踝关节。此时，他是动也不得，不动亦不得！

“哒哒哒哒——！”，火星追着我脚边袭来，这人身旁同伙已经锁定了我位置。我急速旋身躲到他身后，把他当成肉盾。

电光火石间，李赫“biubiu”两下点射没入暴徒身体。

俩人颓然倒地，那名同伙却未当即毙命，枪口直戳我眉心。

我目光一厉，蟒针已透刺对方小臂内外关，扣动扳机的手指被我牢牢锁死，下一瞬，这人额头俨然多了个弹孔，脑袋“𠳐”的砸在地上。

“啪啪啪啪——！”没待喘息，一排更为凶猛的火力扫荡过来。

我急忙卧倒，滚动到弹点盲区。子弹呼啸着从身旁穿过，弹点在防弹玻璃上来回弹跳。

“——炸弹，小心！唔——”鱼的惊呼瞬间穿透走廊，却仓促而止。

就听一个物体摔在身旁发出嘶嘶声，还没看清，李赫“嗖”的窜出，我转头间，身体已倒飞进实验室，后背重重摔在地上，躯体却被他严严实实盖在身下。

“轰隆——！！！”

巨大闪光在走廊炸开，狂暴气浪裹挟着火焰和强烈冲击席卷而过！

身下来不及疼痛，脑内啸鸣已碰撞了五六回，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昏眩中看去，墙壁炸开一个大洞，内部夹层的电线暴露出来，玻璃上全是放射状裂纹，仅仅一瞬，便崩溃瓦解。

——多亏李赫反应快，实验室墙体又抵挡了炸弹冲击，不然这会儿四分五裂的就是我了！

烟雾被爆炸气流冲散，冰凉的消防水柱劈头盖脸浇下，衣服瞬间湿透，附近应急灯“滋滋”闪烁两下后彻底熄灭。

“呃......”耳边传来压抑痛哼，我赶紧扒开他撑起身察看，伤口处衣服再次被染红。好在神效散仍持续发挥药力，血并没有继续流出来。

敌方新一轮火力压制再次袭近，尘土如喷雾般被一排排激起。

我抹了把脸，立即与李赫在掩体后左右分开蛰伏。蟒针已在掌中握紧，他们步步逼近。

但下一刻，这群人出乎意料陡然调转方向，子弹叫嚣着倾泻而出。“叮叮当当”一阵狂响，透着杂乱无章、气急败坏的回音——分明是打在天花板上。

仅仅两个回合后，混乱枪声如同被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阵猝不及防的惊呼、暴怒的嘶吼以及更为沉闷密集的肉体撞击！

——不出意外，魚已经攻入敌群中央。

正是现在！

我矮身冲出水幕，飞扑到一名暴徒后背，蟒针在掌间翻转，凝聚的杀意直入这人颈间要害。

他骤然僵直，瞬间失去战斗力。

身旁同伙惊觉，眼中凶光暴闪，飞起一脚狠狠踹来。

身体本能迅疾拧转，堪堪让那擦着腰间飞过的军靴落了空，但他沙包大拳头已裹挟着劲风当胸砸向我。

——这一招分明跟魚特训招式如出一辙！

我不退反进，猛地跨前一步，左臂架起格挡。

小臂传来一阵剧痛，但我等的就是这个距离！反手别住其手臂，转身一拧，脚下同时一个迅捷无比的小步绊摔插入其支撑脚后！

只此瞬间，李赫子弹也贯穿了他膝弯。

他惨叫一声，被我顺势撂倒。蟒针窜出直入眼眶插进大脑额叶，这人彻底瘫在地上。

腥风血雨，间不容发！

李赫咬牙保护着腹部伤处，取下他们冲锋枪。我也三两下扒掉暴徒外套，迅速换掉自己身上这件。

硝烟、血污和水渍是最好的伪装，此刻我与那些倒下的暴徒看起来别无二致。

烟雾转薄，应急灯下，人影幢幢。

我模仿着暴徒们警戒姿态，悄无声息地混入战圈边缘。

魚正用双臂锁住敌人脖颈，反手缴械瞬间，将枪托砸向另一人面门。

但下一刻，一直蛰伏在侧那个内鬼趁着魚旧力刚收、新力未生的罅隙，便打了魚一个措手不及，一记刁钻毒辣的侧踹狠狠凿在魚右侧腰肋。

魚爆出一声闷哼，脚下猛地趔趄数步，踩进一摊血水中，鞋底跟着打滑，身形几欲失去平衡。霎时间，周遭暴徒瞄准时机一拥而上。

魚勉强格挡了两记重拳，胸臂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腹背受敌，又狠狠挨了几脚重踹，被迫狼狈后退，身影摇摇欲坠！

危险关头，内鬼又想插空偷袭，我一个冲刺猛扑过去——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机会稍纵即逝！

蟒针凝聚指力，直接刺透那人小腿，针尖卡顿一瞬，便是已贯穿了他腓骨！

常人有此一遭，绝不敢再挪动半分。可这个钱队实不简单，爆裂般的针感根本抑制不住这人杀心，大叫一声后，抬脚便将我狠狠踹翻，胸腔剧痛简直使我窒息。

而我倒飞出去的同时，三个暴徒也被踹翻在我身侧，其中两人还中了子弹。

吃痛间，仨人一转头霎时认出我手上蟒针，直接更改目标，鞋底打滑几下，便朝我猛扑。

根本没有喘息功夫，我贴地连滚，那匕首便连番在我身边暴刺。

生死一瞬，一个猛子爬起，蟒针探出直戳近身这人小臂。

刀子“哐啷”一声脱手，他已翻身勒住我咽喉。

另一人举刀冲至我面前，我正束手无策，他额上却惊现一个大洞，血腥溅了我满脸。

第三个人转身便朝李赫方连续点射。而几乎在同一毫秒，身后这人已重新捡起匕首。

危险迫在眉睫，我腰腹猛然发力，后脑勺狠狠撞向他鼻梁。趁他匕首刺歪的刹那，手腕翻转，蟒针毫不留情刺入其腋下极泉穴。

锁喉手臂霎时卸力，我挣脱出来，回身便是连续暴刺，针尖穿凿他几处死穴，暴徒双目骤然圆睁凸起，所有动作和嘶吼戛然而止。

却在这时，内鬼钱队的枪口已指向了魚，“砰！”一声枪响，电光火石间，魚骤然发力，拉过一名暴徒挡在身前，同时反手一记飞刀刺入正朝李赫开枪那人后脖颈。

内鬼并没打算收手，枪口一晃重新锁定魚！

李赫冲锋枪骤然咆哮起来，子弹在内鬼身前连番弹跳，却被墙皮遮挡，未能伤他分毫。

李赫在几个掩体间穿梭变换位置，向内鬼发起狙击。

钱队趔趄一步，接着一个迅猛的侧滚翻避过大部分火力，一呼一吸间，已没入实验室后方，唯将枪口探出，对着李赫暴露方向就是一轮点射！

两人之间弹道横飞，刺耳爆鸣撕裂空气，各处墙体被打得千疮百孔，碎屑纷纷，暴露出来的线路滋滋作响！

混乱中，我匍匐着闪到一旁，却莫名一颗子弹擦过我脖颈，鲜血一下子淌下来。

——后颈寒毛瞬间炸开，有人向我发射了暗弹！

——那枪只要再偏半寸，我这条命也就交代了！

顺着弹道方向看去，只见鱼被另一名暴徒挟持，我心中一沉——李龙敖必然也藏在那暴徒身后！

暴徒狡猾地缩在实验室门框内侧，却将鱼身体完全暴露在外当作肉盾。

黑洞洞枪口正越过鱼肩膀指向我，打算再补一枪。鱼眸子骤然紧缩，整个后背和肩膀狠狠撞向身后暴徒持枪的手臂，身体极其强硬地向外一拧，竟是主动用自己整个上半身完全挡住那个指向我的枪口！

“轰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方某处实验室轰然坍塌，水幕倾泻而下。

“李赫！——”

目睹爆炸位置正是李赫交火的地方，心中陡然揪紧，我不顾一切地冲向投掷炸弹那暴徒，身后几发点射就挨着耳边擦过，竟偏了分寸。

胸口气血翻涌，肾上腺素骤然沸腾，下手招招致命！

魚教的招式频频在眼前闪现，锁住他关节工夫儿，蟒针已贯入其臂弯曲池，跟着肘击胸口膻中，叫它心气顿时滞涩。

他后退三步，暴喝一声，跟着便是一记飞身旋踢。

我矮身躲过，顺势刺入他大腿血海，针体扭曲九十度后弹出，上前一步直踹其膝窝。......

我招招攻其要穴，但凡被我击中，便如同被点穴一样，局部经络瞬间凝滞，少说也能卸去其三分气力。

暴徒中了两针后，他攻势肉眼可见迟缓下来，忌惮着避开我进攻。

附近两名同伙举枪欲射却又投鼠忌器，大概是怕子弹擦中他身上那炸弹引信。于是搞起偷袭，冷不丁向我甩出几记阴狠的拳脚，逼得我不得不分神格挡，挥动蟒针恐吓。一时间叫我陷入手忙脚乱的境地。

正僵持着回身挡开侧翼一次阴险扫腿，擒锁在腋下那条胳膊猛地挣脱钳制。松懈不过零点几秒，只觉手腕一紧，紧接着天旋地转。

这人一个过肩摔，狠狠将我掼砸在地上。眼看那俩同伙枪口向我指来——

生死一线间，“——哒哒哒哒！”子弹穿凿而过，三个暴徒身体同时巨震，胸腹被打成筛子，血花四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歪斜着栽倒在地。

我忍痛撑起身体，硝烟弥漫、水流冲刷的废墟中，李赫挣扎着爬出来。腮边咬肌隆起，他用力甩了甩被打湿的头发，稳住身体，下一刻竟不顾一切地冲向我这边。

“——趴下！”

声未落，而人已至。刹那间劲风扑面......

“砰砰砰砰——”

李赫手死死压住我脑袋，狂暴弹点就在他手背上方叫嚣。弹道如此之低，仿佛只要稍稍抬头，我就会命丧当场！

李赫在独自反击对方火力，敌人子弹噗噗没入头前尸体中。只觉后脑勺一轻，他翻身爬起，冲入暴徒之间展开周旋。

弹匣耗竭，枪械哑火，混战进入最为惨烈的绞杀阶段，视野也变得明朗。

余火点燃电缆，噼啪作响，积水混着血污蔓延过来。一个暴徒刚举枪瞄准，脚下猛地打滑，身体失控后仰......

我撑起身体，赶紧缓两口气。

魚跟“内鬼”如同两道纠缠的飓风，拳拳到肉，腿影如鞭！

两人用的皆是军警搏杀那些致命招式，招招迅捷。凌厉的搏杀技巧，不断碰撞，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几乎无法看清！

没想到这个钱队中了我一针贯刺，动作还能这么灵活！

我急闪杀入，蟒针连环点刺，频频偷袭。

一个想绕后夹击的，被我刺穿膝眼，顿时惨嚎跪地；另一个在李赫背后捅刀子的，则被我一针锁死琵琶骨，动弹不得。魚和李赫左冲右突，将试图冲击我两翼、发动致命攻击的暴徒强行拦下。

终于，他俩合用出一招“锁颈卸骨”，最后的打手霎时失去生气，一头栽进血水横流的地面。

走廊突然陷入诡异寂静，粗重喘息在众人胸腔中轰鸣，汗水刷掉脸上血迹混合着滴落，体力与意志都在极限边缘挣扎。

李赫俩人伤痕累累，那个钱队吃了几刀，我也没能幸免：大腿中了一枪，重心全放在另一条腿上；肋下那刀更险，差点刺中脾脏。

仨人就这样死死盯紧面前双手撑膝、喘息小憩的钱队，他也如猛兽般将视线锁紧。

——最终对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