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消防喷头早已关闭。我牙龈咬紧，左手掌按入积水中，借着地面支撑力将整条手臂打直。以身发力，骤然一震——

“咔！”

脱臼肩关节应声复位。

爆痛叫我眼前一黑，重新聚焦时，正见三人全都匕首加身，混战身影在血雾中交错。

李赫被重拳击飞，魚迎着拳风攻上，又让李龙敖利刃削中，跟着被废足一扫跌退数步，缓过劲儿来的李赫此时再次补位，意欲挑断李龙敖手筋。......

他二人轮番交替进攻，竟搞起了车轮战，却叫我心揪到嗓子眼，每一幕都看得心惊肉跳！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可偏偏我此刻气力已明显跟不上。

针刺本身就要消耗人体的气，一味施针麻醉，只能勉强支撑这副躯体行动！

“粥，别逞能！”鱼在一旁刻意关切的嘱咐我。

但看着李赫此时遍体鳞伤，我那件T恤上全是他血，一个狠绝念头顿时在脑中成型——

针尖倏地内转，我右手颤抖着瞄准身上几处要穴——百会、人中、劳宫、涌泉......！尤其是这涌泉穴，更是穿过鞋面从脚背透刺脚底。

“呃——！”

刹那间，电流贯穿四肢百骸，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燃烧起来，破碎躯体仿佛在重组！肾上腺素在血管中飙升，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视野中李龙敖的动作都似慢了半拍。

我轻轻拨开鱼搭在肩头的手，拒绝她的劝阻。

——没有太多时间，必须在潜能消退前解决李龙敖！

趁着混乱，我悄无声息地从李龙敖后方逼近。

“——按住他！”箭步窜出，我从他视野死角猛然杀进。

李赫和魚心领神会，瞬间形成夹击之势，就像过去无数次并肩作战时那样。

“跟老子耍阴招！”

李龙敖怒目圆睁，喉间迸出一声暴喝，一个反绞竟将李赫匕首震得脱手飞出！魚紧急切入，脚下别住李龙敖右腿，两柄匕首凌空交击，利刃在二人腕掌间翻飞。与此同时李龙敖猛甩出半废左足踢向李赫腹部旧伤。李赫闷哼着弓下身，却借着倒势死死箍住李龙敖左腿！李龙敖手指在他后背一抓，直接撕烂了我那件T恤。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关键刹那，蟒针破空而至，我一针下去，针体深深没入李龙敖右臀环跳穴。

“呃！”

如被电击，他下身突然失衡。却见虚影旋转，利刃换手，他反手向后，刀锋直冲我而来！

“铮！”

千钧一发时，我已准备侧身闪躲，眼前银光一晃，魚以刀背及时横挡截下。李龙敖随即翻腕下压，刀尖阴险的在魚虎口至小臂撕开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跟着向魚咽喉晃去——

“我操你大爷！！”

五指狠狠发力，针身猛转三圈滞涩住皮肉，他整条腿顿时失去控制，膝弯一软，接着便要跪倒！我猛一抬脚，“嗖”一声，李龙敖手中匕首飞出，扎进天花板上。

——经络就是这样，我管他变成什么，只要没断气儿，这一技，他绝无可能躲过！

还没完结！经我这一针，他气力却不减，下一刻，反手死死捏住我右手枪伤处。

剧痛简直击穿天灵盖，我瞬间额头冷汗爆出。他借着我脱力的瞬间，硬生生带着我手拔出蟒针，反手一推——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我踉跄跌进积水，腥红水花溅了满脸。抬眼时，李龙敖正摇摇晃晃起身，足筋上那针的针效正在消退......

“粥，别打啦！——”鱼声音带着颤抖，有意跑到我身边。

“别过来！”我叫住她，不能自抑的带了些埋怨，“刀可不长眼——”

话未说完，瞳孔骤缩。只见鲜血顺着魚刀尖滴滴坠落，握刀的手肉眼可见在颤动，眼看便要松脱。

“——魚......！”我声音也跟着颤了起来。

他没应我，但眉宇间已经把疼痛暴露的淋漓尽致。

魚单手扯下背心，挂在手上，用牙咬住一端，像我这般一圈圈缠绕在伤处，脸颊上的咬肌一再隆起，背心瞬间洇红了一片。

李龙敖虎视眈眈盯着我们仨。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一时间，谁也缓不过劲儿来。他不断捶打右腿，试图迅速恢复这条腿的功能。

——不过用处不大，那并不是普通针刺！

就像武侠中点穴功夫一样，真正的解穴位置在他对侧肢体上。可他永远不会想到这点！

“周，继续！——”魚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战意更盛，他不愿错过这绝佳时机，强忍伤痛，匕首挺出，再次欺身而上。

李赫也不甘示弱，虽然没有魚那种特工身手，但他够疯！

根本不管李龙敖挥来的重拳，像头狂牛般直接合身撞上，双臂死死锁住对方腰腹！他杀红了眼，背后凸起的红色轮廓乍现，体内沸腾的燥热让那个哪吒纹身再度显形。

李龙敖此时单腿撑地，却也逃不离他的禁锢，转头间怒目爆出，“——龙遇哪吒命丧涯！”怒吼震得空气都在颤动，他杀心已盛，抬手便要掼击他后脑，“老子送你见你妈！——”

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记擒拿锁臂，将李龙敖右胳膊反扣至脑后，另一手的刀刃与李龙敖的肉掌硬碰硬对拆。李龙敖以手化刀频频“砍”在魚手臂伤处，那件缠在上面的背心没几招的工夫便全是血。魚只是咬紧牙关，攻速却不减！

此时李龙敖腋下大空！

我提振一口气，蟒针直奔极泉穴——

“砰！”“砰！”“嗙！”

转瞬间，魚和李赫反向跌出丈许，跟着李龙敖手掌撑地，一记鞭腿将我掼倒。而我针尖还没深入至天人地三个层次中的人部。

李龙敖终究还是狠，他借力打力，迫使魚和李赫俩人双双吃了对方的强攻。

晕眩感袭来，我半天缓不过劲儿，等视野重新聚焦，李龙敖宛若一个庞然大物，将我罩进他身后阴影中。

这时，他全身膨胀起来，各处肌肉诡异得堪比肿瘤，将本就被划成烂布的外套撑裂得更加彻底。

李龙敖一把扯去上衣，霸道龙纹赫然现身——

龙首朝胸口，龙尾扫大臂，狰狞线条与他此刻扭曲的面容如出一辙，随着肌肉起伏张牙舞爪。

虬结肌肉上，青黑色静脉树“噗噗”搏动，骨骼“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李龙敖便要破茧重生，化作一个真正的怪物！

——什么鬼玩意儿？！

我呼吸一滞，魚和李赫同样瞳孔地震，不约而同后撤半步。

——植入他体内的诱变因子......鱼一定做了手脚！

——她明明可以逃走，却非要在一旁观战，真只是担心周医生这么简单？！

——鱼，究竟在盘算什么？！

没时间了......

潜能正在消退，视线开始泛黑。

——不能让事态朝着不可控方向继续发展，下一针，必须......一击致命！

“你们几个......！！！”

李龙敖声线变粗，他狞笑着抬脚——

“轰！”

整块混凝土地面在他脚下蛛网般龟裂！碎块飞溅中，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锁定了李赫！

——不妙！

心跳猛地丢了一拍，身体先于意识暴起，“李龙敖！——给我死！”

我纵身蹿上李龙敖后背！左臂死死勒住他粗壮的脖颈。蟒针带着破空声深深贯入他右眼，奔着大脑额叶而去。

——敢动我的人，这一针，我要他命！

“啊——！！！”一把攥住我右手，李龙敖的惨叫震耳欲聋。

针体在血肉里搅动，粘腻的黑紫色血水从眼眶中流出，他剧烈扭动着身体，我已经顾不上手背枪口的疼痛，使出浑身解数将针尖刺得更深，僵持间，他突然爆发千钧之力，用手肘猛击我肋下......

失了点儿准头！

但剧痛瞬间撕裂我意志，眼前骤然一黑，终于招架不住，我向后栽倒......

“周！——”几声惊呼同时飘来。

身体还没落地，只觉颈间骤然收紧，变异手臂狠狠扼住我咽喉！

“梭地上装死狗嗦！”李龙敖狞笑着道，“两个废柴！......想救她哇？！......还不是只有干瞪眼，看老子慢慢收拾她！”

我听见水声搅动，夹杂着李赫和魚的闷哼。事实便是，我们三个都已经筋疲力竭，此刻也不过是在苦苦挣扎。

——难道......真要折在他手上？

我徒劳地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完整声音，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

此刻，李龙敖如猫戏老鼠般，故意收着力道，饶有兴致的不断击打我身上各处伤口，腐臭吐息喷在脸上......

——这个味道，我已经再熟悉不过，李龙敖......尸变了！

“莫慌嘛，......”黏腻声线摩擦着神经：“老子先把你娃儿一点...一点...弄死.....”扼喉的手骤然收紧，又在窒息临界点稍稍放松，“再来慢慢.....收拾你两个龟儿子！......”

狞笑如地狱恶鬼叫嚣，每一个字都足以令我万箭穿身。

“——砰！”

枪响震碎凝滞空气，很突然！

我明显感觉李龙敖身躯一震，他原地晃了两下，同时勒在我脖颈的力量也顿时松了三分。

呼吸骤然顺畅，李龙敖带着我后退几步，模糊视野里浮现出三道身影：端着枪的鱼，蹲在血水中的李赫，以及摇摇欲坠的魚，几人与李龙敖呈扇形排开。

“放开她！”鱼勒令道，声音依旧冷硬低沉。

枪口被压低，她再次扣动扳机——

我颈部一松，身体堪堪下坠。

“砰！”

子弹由于后坐力上跳，电光火石间，李龙敖迎着弹道冲过去。我听见金属落地的脆响，眨眼间配枪已易主，鱼被他单掌掀翻在地。

枪管点了点鱼额头，“章博士，找死也还不是时候！莫再跟老子耍花枪！”

鱼抹掉嘴角血迹，眼神沉稳锐利依旧，却识相的缓缓爬起。沉默地退入阴影。

下一刻，魚和李赫作势刚踏出两步，李龙敖骤然带着枪口转身：“炮火儿快，还是你两个跑得快？！”

他不慌不忙，打开弹夹一看，“两颗炮火儿？......也够耍了！——干脆，老子们来耍个把戏！”说着从弹夹里卸掉一颗子弹，“咔嚓”上膛，“一颗炮火儿，...这只眼老子也不用！...打到哪个，哪个就除脱！”

枪口冲向我们仨人游移不定，“动作别太大，老子耳朵灵醒得很！”

李龙敖闭上眼，“还是数三声......”

腕臂间背心一圈圈松脱，魚转过头与斜后方李赫交换眼神。

——他俩打算做什么？！

我死死盯着魚，他却安抚的对我点点头。

“一！”

魚开始向李龙敖移动，我拼命想撑起身子，但透支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二！”

李赫身影出现在我余光所及处，他弓着背，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狼。李龙敖枪管微微晃动寻找目标，眼看迫在眉睫。

“三！！”

最后一刻，枪口直指向我。

“砰——！”

两道银光同时向李龙敖飞去，魚和李赫一左一右拦在弹道上——

只在刹那，一道熟悉身影猛地横插进来！

“噗——”

子弹入肉发出闷响，血雾在半空中绽开。

——大脑一片空白！

“鱼！”

原来她刚刚已经躲在侧方掩体后，却在子弹射向我时，义无反顾地扑了出来——

子弹穿透的瞬间，她身体猛地一颤，后背重重撞进我怀里。温热的血顺着我指缝涌出，怎么捂都止不住......

魚和李赫已扑向李龙敖发起最后一击，而我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这样看着她。

“嗬......走......”鱼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

“别说话，我马上给你止血！”

她摇摇头，颤抖手指划过天花板，“出......口......”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粉红泡沫，我知道这一枪使她肺泡破裂，尖锐胸痛及窒息正在折磨着她，已无转圜余地。

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是A区方向。

她眼神已涣散，痛苦地蜷缩着，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指尖，在我心口一点，“密......码......”，这一触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下一秒，她手颓然垂落，眼中光芒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一霎那，整个实验室警报轰鸣，三声过后，周围全部闪烁起红灯。

......还有其他防御协议？

李龙敖的枪在混战中脱手飞出——

魚就势下扑，手在地面一抄，将手枪稳稳接在掌中！

拇指弹动，最后一颗子弹被他压入弹仓。

“咔嚓”一声。

又是那招“惯性上膛”！

“砰！”

枪声炸响。

李龙敖眉心骤然一个血洞，他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可鱼呢？！

“这么突然......咱俩舞还没跳完呢？！”此时用尽一切力量，我也无法将鱼抱紧。

依旧是这般模样，与初见她时别无二致。

水雾模糊了眼睛，咽喉如此梗塞，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空荡荡的疼。

这疼痛太过熟悉......

是周医生在痛？

还是我在痛？

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