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呜呜......”

魚正要开口，一旁厕所中传来水管振动的嗡鸣。显然楼下有人在用水。

我朝那处示意了一下，也就便去了趟厕所。

这里是厂厅宿舍区和食堂上方，就是二楼的男女宿舍。布局与楼下基本一样，连同卫生间位置都别无二致。

按结构，继续深入本应通往食堂，但二楼却在此被改建为三个房间，最里头第三间就宣告了这条通路的终结。

一楼是有外窗的，可以从打菜区照进光线来，但此处本应是打菜区的位置，却被一堵墙封死，这也就没了自然光。可以说，如果不开灯，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我啪嗒一声拽开灯线，昏暗中抚摸到墙面粗糙坚硬的质感......

后砌的，可不是空心，实打实的砖墙！缝隙用水泥抹匀，找不到任何可以作为入口的破绽。

记得之前跟魚在二楼清剿落单丧尸时，曾路过与一楼食堂外长廊相应位置。

我记得清楚，那里原本的门，被水泥彻底封死。也就是说，二楼与楼下打菜区相对应的整个区域，完全无法进入。

——神经，这不等于白白浪费一个功能区？怎么会有人这样设计？！

魚再次从宿舍转出来，抱着胳膊靠在光影交界处墙边，像在等我，“编号牌不会卡在墙缝里，你就算把它拆了都没用！别瞎耽误功夫......”他那表情，摆明了说我“多此一举”。

——这家伙就这么肯定？......不过想想他实力，确实没道理怀疑。或者......他自己已经有了其他准备？！

“不是想学擒拿么？”魚的声音打断我思绪，“还学不学......要学现在，刚好有空，教你两招！”

宿舍内，魚三两下挪开碍事床架，清出片方便训练的空地。

“擒拿，核心是控制关节，利用杠杆，以小博大。”他在我面前两步站定，“尤其面对力量、体型都强过你的人，找准角度和发力点，就能制住对方，或者给自己创造逃生、击杀的时机。——看着！”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右臂一麻，手腕被他扣住，一股劲力顺着小臂向上猛拧！

肩关节炸开剧痛，身体不由自主被那股力量带动，重心全失，眼看就要被反关节压制在地。

“呃！”我闷哼一声，左臂本能格挡，同时腰腹发力对抗。但这样的抵抗跟蚍蜉撼大树没啥区别。

当然，我也可以用教鞭点穴回击，但他同样可以动刀，如此便对学习擒拿毫无意义。

感觉肩膀被死死咬住，我心道：完了，这膀子怕是要脱臼了！

就在剧痛达到顶点之际，钳制力量骤然消失。他手上一松，我向前踉跄几步终于站稳，右臂无力垂落，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敢硬抗？！.....就你这身板，怎么你还想断臂自救？！”

我揉了揉肩膀，甩甩被捏得生疼的手腕。“不然呢！”

“刚才那种情况，要么顺势卸力，要么攻我要害！”魚原地虚招点出，“太阳穴、咽喉、眼睛、肋下、下阴！逼我松手！”

不服的劲儿瞬间上头，我咬牙喝道：“再来！”

“急不了！......先整基础的。——来，往这抓！”他用手指点了点胸口。

近到跟前，依言探出右手，我猛抓过去。

“啪嗒”一声，魚迅捷扣住我手腕，动作刻意放缓：侧身卸力，右手跟上压紧我手背，接着，他腰身一拧，双手合力猛向我小臂方向一掰。

剧痛从腕上传来，我不得不弯腰屈膝，整条手臂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看清楚没？扣紧，压死，利用身体旋转发力。”他松开手，我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红痕。“你来试一次。”

我揉着手腕，定了定神，在脑中反复拆解他动作。

魚放慢速度向我抓来，我立即扣腕、压手、转身发力......动作有些生涩。

“搁这握手呐？！......没吃饭啊？！”魚厉声训斥，轻松挣脱后，粗糙大手直接包上来，粗暴地进行校正，“手指给我扣死这儿！对！腰腹绷紧，全身用力压下去！......转身，别搁那扭腚！扭腰送肩！”

身体摆回原位，我扣在他腕上的手丝毫未松，立刻借着余势，再次演练那套抓拿转体的连贯动作。

感觉有点儿顺手了，终于在第二十次尝试后，我卯足那股寸劲，扣、压、拧转一气呵成，立马将魚反关节控制住。

“马马虎虎。”他手腕一抖脱出束缚，脸上虽然依旧绷着教官式的严肃，但眼神却缓和了些。“现在，回到最开始。你来攻我！”

我立刻收摄心神，回忆他初始时的进攻，旋即猛然突进，扣住其手腕，复刻那招反关节。

魚没躲，任由我摆弄。

就在我即将成功之际，他顺势从我腋下一绕，反客为主，游刃有余地把我拧在了身前。

“对方出招前，一定是先躲，如果已经被拿住，就要在他完成动作前反击！”魚边说边放缓速度演示给我看，“感受对方劲路，顺着走，再突然截断或者变向！”他彻底松开我，后退一步，“现在来点儿实战！你模仿丧尸扑我。”

我猛地蹬地前冲抱住他，垫起脚正要做出撕咬喉咙的假动作，只觉一只手掌顶住我前额，魚用另一只手托起我下巴，使我脑袋被迫后仰。

“掰断脖子，一击毙命！要是不够力，硬拧也能反制他。”话音未落，我已经被他翻身调转过来。还好魚收着劲儿，否则我脖子不保。

“唔！”

走神瞬间，膝窝猛受一脚，我霎时单膝跪地，咽喉完全暴露。

这个动作我熟啊，此时如果匕首在他手里，魚便可以立马划开我脖子。

“好！......再来！”他松开我。

我活动了一下脖颈，心有余悸地再次扑上。

出乎意料，这次他变换招式，夹住我胳膊，双臂自我胸前外展，一穿一别，我肘关节在巨力下被迫绷直，彻底受制。无从挣扎，肩头被他用力一推，我顿时重心后仰，熊抱之势土崩瓦解。

“这招还可以单手，像这样......”同样动作，魚单臂绞索，身形一转，我再次以熟悉的姿势跪倒在地。

重新站起身，甩了甩手臂，心服骨头不服，我扑上去抓按他肩膀。

他双臂自外向内划弧下压。强大压力让我手肘瞬间屈服，整个上半身也跟着矮下去。

“高度合适，膝盖就是武器，直击下巴！或者，一手压头一手抬下巴，瞬间绞杀！最不济，老办法，把他轰出去！”

我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数步......这家伙，说“推开”就真是一点不留情面！

“那我从身后抱你怎么办？”我追问道。

“试试！——欸，等等......”猛地刹住，魚挠了挠肋间，背过身，利落脱去上衣。

一时间，他贲张的肌肉线条比那些皮损印子更骇人。

“来吧！”

魚不喊还好，话一出口，我立马后撤一步。

看我迟迟不动手，他扭过头，“......上啊，咋还倒退了？！”指向自己身上的痕迹，“.....你不都见过吗，还怕我传染呐？！”

“传染倒是不会，”我强行咽下口水，“不过刚才几招已经扛不住了，你现在......像是要打死我！”

“放心吧，迁就着你！”魚向我勾勾手。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扑上！手臂在他腰腹前交扣，用上全身力气死死锁住他。

“嚯！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呐！”他胸腔中发出一声闷笑，“你再使点劲儿来，看看能不能勒死我！”

被他这么一说，差点儿破功，我赶忙严肃起来，“少废话！”

他左右旋转身体，把我带得站立不稳。

我咬紧牙关，双臂死死盘住，愣是没被他甩脱，“没招了吧！”

“我那是怕伤着你！”随即，魚扣住我交叉在他胸前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从环抱缝隙中“撬”了进来，手腕狠狠卡在我关节上。“现在，我抓在自己胳膊上，你胳膊就是现成的支点！”话音落下，一股巧力透来，只觉天旋地转，他人已在我身后。

“呃啊——！”我闷哼一声......这招反击，他可没控制好力道。

钳制骤然松开，魚大手在我肩头不轻不重拍了两下，“没事吧？”

“小意思！”我嘴硬道，用力扯开肩膀挛缩的肌肉“——换我了！”

......

擒拿招式与发力窍门，在一次次笨拙循环里，逐渐沉入我神经和骨骼中。

训练暂歇，我默不作声地给他推拿，治疗活动后新发的痒疹。他忽然低声问道：“看你挺着急啊，干嘛非要这么拼，要清了所有丧尸？！”

“......清理干净，往后就轻松了，再慢慢找你那编号牌不好么？！”我愣了一瞬，立马说了个理由。可不算骗他，事实本来也如此。

“看你开头还正常点，越练越拼命！”

“都开始学了，总不能半吊子，不然以后有人问‘三脚猫功夫跟谁学的’，我说是你......那可丢人！”

“那也是你丢人，”他浑不在意地嗤笑，“别报爷们儿名儿就行！”

“我的人也不能丢啊！”我顺着他的话，故意用轻松语调回道，“所以你得多费心，只要练不死，就把我往死里练！”

他上下打量我，半晌，嘴角又勾起带虎牙的痞笑，“行，那你勤练着，搞不好我随时突击检查！”

“呵，不带怕的！”

其实我又怎么会什么都告诉他？弱点一旦暴露，就有可能成为别人把柄！

已经半个多月了，离大姨妈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必须未雨绸缪，避免到时候让自己深陷重围。

谁知道等那些丧尸因血发疯时，魚还会不会站在我身边......还是丢下我，又或者......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