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推开机器，猛地坐起身，惊魂未定的喘息，左手不自觉抚上额头。

——光滑皮肤下，没有弹孔，没有血迹，完好无损，仿佛那一枪从未发生过。

“粥，你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砸在耳膜上。我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鱼——？！”

她就站在我身边，齐颈短发、嘴角微翘、初恋般的模样，和记忆中那个她分毫不差！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张开双臂环住我，脑袋枕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肩膀......一切，仿佛昨日！

“粥，我知道你在诧异什么。我没死，死那个是我的替身？！”

“替身？！”

她离开我怀抱，指尖轻轻拂过我面颊，温柔的打量着我这张脸，“对，也是克隆人？！”

“克隆？......你自己？！......你不就在这儿？！！......”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比起她还活着的事实，这个词更让我毛骨悚然！

她轻描淡写地耸耸肩，“是啊，还好是克隆人替我冒险？！”

她说的就是国际论坛后那场隐秘又震惊医学界的刺杀。

“你怎么会得罪到李龙敖？！”李龙敖多狠毒我深有体会，可鱼和他明明八竿子打不着......

“没有得罪他......不用担心！”她微微勾起嘴角，冷静中透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那是我故意设计的，好让他派杀手来杀我！”

“我不懂！”

“还不都为了实验嘛！你知道的，科研很烧钱！”她转身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一道金属门无声滑开，“——走，我带你转转！”

我披上鱼递来的白大褂，她勾住我手指，让我跟在她身边。

走廊很宽，至少三米，边边角角都安装了监控。冷白灯光从头顶洒下，照得金属墙面都泛着一股寒气。

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门牌上标注着「DNA提取」「脑机接口」「记忆解码」等字样，每一间都比我刚才醒来的那间要大得多，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闪烁的仪器指示灯。

“真不小，这规模！”

“还有更大的！”鱼轻笑一声。

我往右手边瞥了眼。岔道另一头，一台状似巨型蜘蛛的设备正吞吐着数据流，隐约可见显示屏上疯狂跳动着各种复杂波形，“一台机器就价格不菲了！”

“这里最便宜的都得十万。”鱼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叙述一杯奶茶的价格，“所以......你知道了，我总得找个有钱，又迫切愿意往我实验上砸钱的人！”

我刹停脚步，“偏偏是李龙敖？？！——他多危险，你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安啦，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鱼转过头，笑容中透出几分狡黠。

“究竟怎么回事？！”

“他是我筛选后锁定的目标。有钱有势，命不久矣，简直天选之人！这种快死又怕死的，你只要告诉他能活命，什么方法他都会想要试一下。”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不过他是个老油子，想让他咬钩，总得先扔块肉！”

“克隆人会自愿替你参加论坛？！”

“她也是我，她知道要回来参加论坛的事。——她只是不知道有人会杀她而已！”鱼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把计划的那部分记忆剔除，只让她替我去参加论坛就好了。而且，我给她脑内植入了脑机，她全部行动轨迹我都一清二楚。”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演示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届时再让李龙敖的人杀了她，最后我再完好无缺的出现在李龙敖面前......——这样才有得谈！必须眼见为实，不然李龙敖不会信！”

“正常人根本没法分辨，对我来说那个人就是你！.......克隆人也是人，对自己你也下得去手？！”我心中一阵揪痛，即便鱼就站在眼前，死去的那个也实实在在叫我无法释怀。

鱼微微低下头，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着该如何开口，“当然......当然......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不过，就算没人杀她，她也活不过一个月！”

“活不过一个月是怎么回事？！”我死死盯着她，“克隆......会使寿命缩短？！”

“全息生物打印就是这样的......”

鱼走向控制台，调出一组数据，上面所有生命曲线无一例外都在三十天内终止了。

“以本体的DNA为材料，可以一比一将生物快速复制出来。但这种技术有缺陷，所有克隆体，都会在一个月内死亡。虽然端粒酶逆转录技术，能让我们突破海夫利克极限，但放在克隆体身上，即使用CRISPR-Cas9修正了端粒损耗，仍无法解决他们快速衰老的问题。”

我猛地抓住实验台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刺入神经：“在山上......要待够一个月......就是因为这个！——你们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克隆人？！丧尸？！”

“丧尸？！——怎么可能？！”她突然笑出声，“——克隆人也太初级了！......二者都不是！”

“到底是做什么？”

“我们称它为‘女娲计划’！我一说你就明白，——女娲造人！”她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动，调出一组数据波形，全息投影在她身后亮起，浮现出双螺旋结构的动态模型。

“造人，不是克隆人。......基因编辑，又或者是基因筛选？！”

鱼摇摇头，“是基因诱变！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高压环境里筛选出更优秀的基因诱变因子。”

DNA链突然扭曲变形，无数光点重组排列。鱼的手指穿透全息影像，搅乱那些光点，投影突然分裂成两个DNA结构对比图。“有的团队想要通过基因编辑，创造出有完美基因的人种。但这很局限。人的认知、思想，都来自他经历过的东西。低维度的意识层面，怎么可能创造得出高维度生物！所以，要想创造，我认为还得靠基因诱变！”

“高维物种......！诱变因子......！食肉菌......狂犬病毒......”

“对......水熊虫，壁虎......很多。都用过。我们一直在调整。”

投影突然切换到一组实验录像：受试猴子正在撕咬铁笼。

我后背几欲渗出冷汗，“那这项技术的缺陷太大了，全都是丧尸！”

“既然是诱变，结果当然没那么确定。但科学需要些胆量，牺牲是必然的。具体是良性还是恶性，......就看诱变因子在体内形成的‘磁场’！”

“磁场？！......”

鱼平静地关闭影像，“是呀，还是你跟我提的！”她转过身来，手指点在我胸口上，“好的磁场会诱导出更好的结果！”

“哪有那么简单！——结果全错了！”

“结果......并不算坏！”她后退半步，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每一次你都更接近我要的结果！”

“——你对我做了什么？！”

“当前的你，是第三次克隆人！”

空气再度凝固。

“......你疯了！”

“科研哪有不疯的，时代需要我们大胆尝试！”鱼偏执的笑着，语气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第一次你坚持了十五天，被实验猴子弄伤后尸变了；但第二次你已经坚持了三十天，本来很成功的，结果被同一批当中的一人给算计了！——那人你应该见过！”

鱼指的不就是说车轱辘话那个高级尸变体？！“他也通过了三十天存活期！”既然他能从工厂出来。

“这种垃圾，可不要！”鱼眼中写满了对那人的厌恶和不屑，转而说道，“......在你之前的实验对象全部是猴子，我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就启动人体实验，冒进也是不得已。”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谁叫他们送来了你的尸体！”

我呼吸一窒，“尸体......！怎么会被送到这儿？李龙敖知道咱俩关系吗？！”

“他不知道，这里没有人知道！李龙敖会把所有死在他那的人丢到乱葬岗，再由我们的人把尸体捡回到实验楼里。”她目光落在我脸上，“看到是你的时候，我心凉了半截儿，没想到你居然死在李龙敖手上......也不是，其实......送过来的时候你还没死，还有一口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我倒是发现你身上几处大穴有施针痕迹。可那么重的伤，光靠针刺，按理说不可能撑那么久！——或者......伤口上的中药粉......多少有些作用？！”

——不就是神效散？......“治一切金创如神”，并能“起死回生”！

“李龙敖还活着么，你有没有给他克隆？！”我突然问道。按李龙敖那状态，绝对活不过三个月。

“他不配！”鱼的声音如同蜜糖裹着利刃。她挂上两分神经质的笑，“我都没打算治他！顶多帮他续个命，方便从他手上拿钱。......他每多活一天，就有更多的钞票流进这座实验楼！——都是些不干净的钱，我帮他重新分配，正好！”

实验室的冷光在她脸上切割出诡谲色块，此时的鱼竟让我有几分恍惚。为了实验，她不惜以身入局，简直到了癫狂的程度。

我深吸一口气，转而追问，“你刚刚不是说我当时还没死么，那后来我又是怎么死的？！”

鱼的目光微微闪烁，像是被记忆里某根尖刺扎到，但瞬间又恢复了冷静。

“跟我来。”